新故鄉雜誌季刊  1999 New Homeland Magazine
logo


特別企劃/家園山河

築夢愛河邊

撰文/林琮盛 攝影/辛依伊


  

一群不忍見到愛河就此沉淪的地方人士,多年來為了營救愛河而積極展開護河運動;他們期盼這條高雄人的母河,不僅恢復生命力,也希望以它創造出具有地方特色的豐富文化意象……

   去年,高雄市政府曾請市民票選最可代表高雄意象的地標,結果,第一名是高雄後花園──柴山,第二名則是讓高雄人百感交集的愛河。對於高雄人來說,即使你可能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接近過愛河了,但是你從不會忘記它的存在。

   有人記得它肥碩的漁產及碧波蕩漾,泛舟其上的歲月;有人一提到這裡就聯想到它的曖昧、與編織春夢的交易所;或許有人記得的是河邊曾經有個風光十年的「地下街」。但是,大部分的人最後都不免搖頭嘆息說:現在的愛河只是一條臭水溝而已!

  

「愛河復活了!」

   民國八十五年五月的一個夜裡,高雄愛河邊傳出一陣驚慌的呼救聲,剛好有位巡邏警員經過,尋得音源立刻下水救人。不一會兒,這位警員拖著已經吃了好幾口水的老嫗上岸,四周圍觀的民眾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問說為什麼想不開?更有人揶揄說:這一定不是在地人,不然誰都知道跳愛河自殺,還沒淹死,就已經先臭死!

   這位老婦人驚魂未定,卻連忙辯解說她才不是自殺呢。只不過是路過愛河邊,發現水裡好像有東西在動,好奇地走近探個究竟,居然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魚。「愛河裡敢真正有活魚?我不敢相信,低著頭看一陣子,看得出神,等一抬頭就覺得頭暈目眩,這才栽進水裡。」

   隔天,許多報紙的高雄版,都不約而同地出現,這樣一個斗大的標題:「愛河復活了!」

  

高雄媳婦愛河情

   初秋,南台灣太陽最毒的正午,愛河下游靠近五福路的高雄橋邊,聚集了一群目光遠眺河面的市民,「大家現在往左邊,看到的就是愛河注入高雄港的位置,而往右邊看去直到建國橋,都是愛河的下游。我曾看到有人捧著大金魚說要來這裡放生,我趕緊跟他講,愛河下游的水是鹹的,你一放下去,魚就往生了。」拿著小型麥克風,在呼呼風聲與嘈雜車聲中費力解說的是文化愛河協會理事長范方凌。

   愛河不像發源於高山的大甲溪、濁水溪,有充沛的水源;全長十二公里的愛河,發源於高雄縣仁武鄉八卦寮的草潭埤上游很短,只有接引少量曹公圳的灌溉用水和不定時的雨水,以及支流排入的污廢水,因此水源很不穩定。但是它的下游與高雄港相接,每天藉由潮汐的力量都會把海水送進河域,因此下游水量就非常充沛,水當然也是鹹的,這種河川就叫「感潮性河川」。

   嫁至高雄二十年的范方凌,原本只是個熱愛文學藝術與大自然的家庭主婦,但是她發現,人心的冷漠與山河的變色,彷彿是同樣的結構產物,「因為我們與可以感動的世界似乎越來越遠離,當我們不再尊重生命、不再珍視自然,我們就難以和這個社會發生互愛的關係。」

   對於現今時常聽到有人動輒就說愛台灣、愛這塊土地的口號,范方凌表示她只是一個喜歡賞鳥、喜歡體驗生命之美的媽媽,雖然趕不上眼見愛河最美的過去,但是她希望她的孩子能看得到愛河有最動人的未來。因此她加入「文化愛河協會」,從平凡的家庭主婦變為一位關懷生態環保的社會運動者。

  

我比妳多兩百塊

   民國八十八年年初,頂著寒風到愛河下游的河邊,尋訪河水清澈後的景象,只見陽光下,一排釣客或坐或站的在河岸垂釣。走近河邊,油污似乎少了,也不再傳來惡臭味,岸壁的海潮線上還明顯可以發現,附著著一群群野生牡蠣和藤壺,水面下則有不少豆仔魚在群游。還有人專程前來寫生,或是散步。

   但諷刺的是,河岸的另一側卻擠滿了趕集的攤販和人潮,一張帆布、一支麥克風,有人叫賣著可以治百病的祖傳草藥秘方或百貨;有人搭起簡易的舞台,雇來妙齡女郎跳起豔舞以招徠觀眾,然後大賣壯陽春藥;還有人乾脆擺一台大電視,直接播放火辣辣的A片,賣的也就是這些精彩養眼的錄影帶;也有賣六合彩明牌的;有打香腸的;有賣清倉貨的;還有賭起四色牌的。這裡曾經是愛河入夜後最充滿情色誘惑的地方,每每有一些堪稱祖母級的流鶯與嫖客,就著夜色,以極低廉的價格解決一次人性的慾求,這一帶讓良家婦女都望之卻步,不敢靠近。

   「以前我們有幾位女性朋友到這裡來做調查,結果有人就被阿公級的嫖客來訪價,他色瞇瞇的對著我們朋友伸出三根手指。回來後我朋友就氣呼呼的跟我們講。我說我也被訪價了,不過我比你多兩百塊,那個阿公對我伸出五支手指頭猛搖。」范方凌苦笑著說:「以前如果罵女性是在『愛河邊站的』,就等於是最嚴重的侮辱了!」

   如今愛河水質已經略有改善,愛河邊的流鶯也被掃蕩得少了,她們希望還給市民一個乾淨正當的休閒場所,不過還是有人打著「民俗市集」的名號,大做偏門生意。

   愛河邊再度吸引來睽違已久的人氣,但卻讓它的復甦蒙上一層陰影。

  

河之死

河海

   愛河是高雄市最重要的一條都市河川,由東向西穿越高雄市的心臟地帶,沿岸更聚集了高雄市六十%的人口,然而不幸的是,台灣的河川大都被當成污廢水的排放所。因此從民國五十年代起,隨著高雄工商業的突飛猛進,愛河也因為經年累月承載這些不經任何處理的廢棄物,而從原本的清澈潔淨、詩情浪漫,而逐漸發黑變臭,最後變成一條魚蝦不生的死河。

   愛河生病了,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實,雖然遊客越來越少,市民也不會再想去親近她,更不用說在河裡抓魚了。但是市政府還是每年在這裡舉辦端午龍舟大賽,而且還逐年增加很多水上活動的項目,例如划艇比賽、水上捕鴨等等。

   到了民國五十九年終於爆發了一段插曲,這一年端午節依例在愛河舉行龍舟賽,不過為了增添可看性,還請來海軍陸戰隊作水中爆破表演。果然爆破聲自水底響起,當時國內外嘉賓都聚精會神地仰望天女散花的這一刻,一股強勁的水柱破河衝天,沒想到隨之而出的竟是不堪忍聞的惡臭味,散開的水花更把距離最近的貴賓席貴賓,濺得滿身臭泥。當場有人為了化解這份失禮與尷尬,只好勉強說:「龍水濺衣,好采頭、好采頭。」不過愛河生病的事實,再也無法掩飾地暴露在眾人面前;隔年,水中爆破取消;民國六十一年,龍舟賽乾脆移往左營蓮池潭舉辦了。

   愛河之所以變色,其中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都市人口成長太快。民國十三年,高雄設市,當時人口才四萬;到了民國五十七年,高雄市已經突破百萬人。人口的快速膨脹不僅增加了家庭污水量,加上當時為求創造經濟奇蹟,只想到生產、再生產,根本顧及不了生產後的大量工業廢水應該如何處理。所以愛河只好默默的吸納沿岸約一千多家造紙工廠、化學工廠、木材廠、鐵工廠排出的這些五味雜陳的污水,直到它變成一條不加蓋的大排水溝,一條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黑龍江」。

  

拯救愛河

   民國八十七年的歲末,「三合一」選舉正如火如荼展開,愛河河岸的幾座橋樑也被競選旗幟打扮的花枝招展。每位市長候選人都對於愛河整治的速度不滿意,但也都不忘對於整治愛河提出自己的策略。這是距離最早提出與執行「愛河污染整治工程」計畫的二十年後,而荒謬的是,大家對於整治愛河的方法卻都還沒有共識。

   七0年代初,市政府意識到愛河已病入膏肓,因此鳩集許多專家研商整治對策。其中有人提議開一條迴流河道,利用河口漲潮時把海水蓄積起來,等退潮時,利用水位落差將河底的淤泥沖刷掉。但經評估後發現,愛河每天雖然有一百次左右的高低潮,可是潮差只有0點六七公尺,而且河水流速過緩,容易產生沉澱。加上迴流河道需要相當大的空間作為沖刷地,這對寸土寸金的市區實在難以取得,因此無法採行。

   也有人提議,直接在愛河中游開一條人工河道,把污水排到外海。但是讓未經處理的污水直接排入外海,只會造成海洋污染,並非治本之道,何況中、上游的污水排得掉,下游的污染物依然存在,所以也不可行。

   還有人提議抽取海水,把污染的河水稀釋、沖淡,但是大量抽水的設備及電費都是非常高昂的,而且抽水量大,對近海的水中生物也會產生生態破壞,所以弊大於利。

   再有人說,引高屏溪的水來稀釋愛河污水,然而高屏溪的水量並不穩定,雨季時充沛,旱季時水量不足,因此也不可行。

   還有人建議,將空氣或純氧打入河水中。以增加水中的溶氧量來淨化水質,不過花費太過龐大,而且大規模的在河面處理污水也有礙衛生,還影響水域景觀,因此仍不被採用。

   最後經專家會商決定使用「污水下水道」的做法來處理。這是兩百多年前英國人首創來治理泰晤士河的方法。所謂的「下水道」可分為兩個系統,一種是「雨水下水道」,這在全市都已經有了,我們欠缺的是「污水下水道」。專家提議如果把雨水與污水分流,雨水可直接排入河中,污水則埋設專管加以收集再送到污水處理場處理。如此愛河沒有污染源流入,就可以在河川自淨的功能下逐漸恢復清澈。這個方案獲得大部分專家的認同,於是,整治愛河的計畫,在民國六十八年的埋設污水下水道開始啟動。

   這個早在七0年代就開始規劃的愛河整治計畫,堪稱是全台灣河川整治的首例,雖有國外成功的例子,但是對高雄市府來說,仍得在實驗中摸索。計畫之初,首先是進行河道淤泥清除,然後在愛河兩岸的雨水下水道出口設立十一個污水截流站,用水閘截住污染源,再用輸水管線將污水送到旗津的「中洲污水處理場」處理,處理後的水就可以排到外海。民國七十六年一月,截流系統完工運轉,愛河整治邁入新紀元。而第一期工程在花了六年時間及六十億元公帑後,終於有了初步的成效:愛河的魚群回來了!

   但是污水截流只是治標的工作。去年夏日我們回到愛河邊,水面清清、兩岸的綠化也頗為盎然。頂著烈日的釣客幾乎擠滿了中正橋至建國橋之間的河岸,他們興致勃勃的繫餌、甩竿、舉竿,享受魚兒上鉤跳動的喜悅。

   「這就是天氣晴朗下的愛河,我們必須肯定市政府這二十年來所花的心血。但是每當雨季來臨,愛河就會變個樣。」陪著我們散步的文化愛河協會前秘書陳仁勇說:「截流系統到了下雨天便發揮不了作用,因為雨水與污水都一起流入截流站,這時截流站的水閘一定得打開以讓大水宣洩,否則就會造成市區積水。而水閘一打開,所有的廢棄物必然全都要沖入愛河,那時候的愛河就又回到污濁、惡臭了。」

   一位草根性十足的釣客以為我們是來巡視的官員,忍不住忿忿不平的抱怨說,市政府有時候為了省卻處理污水的費用,也會利用晚上偷偷把攔截污水的水閘打開,讓污水流入河裡。前一陣子就發生一次,結果臭不可聞不說,河裡的魚也全翻了肚,害他們十幾天釣不到半條魚!

   「所以愛河整治也要同時進行治本的工作,」陳仁勇說。而治本之道,就是盡快建設污水下水道系統,只有讓污水與雨水分流,將各家各戶的污水直接收集處理,才不會再發生雨天的愛河反而變髒、變臭的問題。

   事實上,市政府自民國八十年起進入愛河整治的第二期工程,目標也就是提高污水攔截的比例,預計到八十七年年底,可以把污水下水道接管的普及率提高到百分之七。但是以這樣的速度與經費,若要使污水下水道接管的比率達到百分之六十,還得等三十幾年。

   每一位高雄市的市長都知道整治愛河的重要,但是下水道工程是一種看不見的建設,「你花幾百億下去也不一定爭取得到選票,所以市府多不願編太多預算用在這裡。如今一年拖過一年,真不知等待河清是幾時。」陳仁勇無奈地說。

  

文化愛河的夢想

   水質整治的工作牽涉到龐大的經費與工程技術,這也許是一般人難以置喙的。但是,對於愛河景觀與文化樣貌的願景,卻是只要有心人就可以勾勒。因此,在一群在地文化人的集思下,「文化愛河協會」於民國八十三年誕生。

   「協會」成立之初只有單一的目的,就是督促市政府把當時被一場大火燒掉的高雄地下街回填,讓這個已經變成罪惡溫床的廢墟回復到市民的公園。等到地下街回填後,大家又開始想:那要建什麼樣的公園呢?於是大家再把構想討論整合出來,請專家學者繪圖,然後送給市政府作參考。「協會」參與的複雜度也越來越高,「最後我們發現整治愛河不只是水質改善的工程而已,更重要的是河流生態教育是否能夠生根?如何讓愛河進到高雄人的生活當中?」范方凌回憶說。

   多年來「文化愛河協會」以一個民間社團的力量,積極投入拯救愛河的運動裡。他們帶著田野調查的資料與幻燈片,進入學校校園為小學生解說愛河的前世今生與河流教育的價值;也不時舉辦「走河巡禮」,讓市民大眾親自目睹愛河的生與死,喚起大家對生態環境的重視。

  

這是一場場的觀念拔河

   除了紮根在這些市民教育的工作外,協會還要不時對公部門的愛河整治計畫提出建言。范方凌說,最困難與費力的,常常是要與公部門的工程單位作一場場的觀念拔河。

   以愛河上游榮總旁的一段三百公尺長的自然河道為例,「協會」為了爭取保留下這片生態棲地,就花了四年的功夫。全程參與溝通的前祕書陳仁勇說,歷年來整治愛河都是以防洪安全的觀點、以經濟效益的角度來規畫,因此河道越濬越深、水泥河堤越築越高,甚至把髒臭的河面蓋起來眼不見為淨。如此一來,不僅阻絕人的親水需求,也斷送了原來在此的生態環境。而這個河段正是愛河目前僅存保持原始面貌的河段,有多種候鳥、留鳥、水中生物與原生植物在此生活。

   如果按照原來的規劃而把它築起高高的水泥河堤,那只是使它變成人們心目中的一條水溝而已。陳仁勇指出愛河之所以死去,正因為政府把它定位為一條與人隔離的排水溝,人本來是親水的,但是在這樣的政策與規劃下,誰又會去親近一條排水溝呢?「最後官民沆瀣一氣,一起成為謀殺愛河的兇手而誰也不覺愧疚。」陳仁勇說。

   從民國八十三年十月起,「協會」就不斷與公部門溝通,希望他們認同河川整治事實上是可以兼顧防洪、生態與親水的,宜蘭冬山河整治成功成為親水公園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這樣的溝通一直到兩年後才獲得共識,而又經過一年的變更設計與再一年的施工這才終於完成。

   民國八十七年七月底,這段由原先期待的「自然河道」,在歷經四年的協調後,以「仿自然河道」的面貌落成。吳敦義市長風風光光的站在以大小石頭沿河壁緩緩疊砌的河道旁巡禮致詞說:「我們期許這裡將孕育出魚、蝦、雁鳥與多樣化的生命樂園,而這個河段的存在也代表著屬於全高雄市民人文的驕傲。」

  

治水,也要治人

   「文化愛河協會」長久以來努力在傳達一個訊息是:治愛河不只是在治水,也是在提供高雄市民一個親水空間,與為生態保存一段喘息藍帶過程中的學習。范方凌堅定地說:「我們要打破河流只有水利功能的迷思,河流是有生命的、河流是可以很人文、很生態、也可以兼顧景觀的。」

   基於這樣的理念,「文化愛河協會」扮演了一個積極參與的角色,他們說服市府打消在愛河上空架設一條快速道路的構想;他們為保留自然河道而四處請命;他們也參與愛河公園的設計與規劃;還提出河西路綠色隧道的建議案。如此的絞盡腦汁與奔走,為的是讓愛河不只是擁有生物上的生機而已,「如果它缺少人文的關照,愛河只是一條乾淨的水溝罷了!」范方凌說。

   但是這樣的過程仍有很多叫人氣餒的地方,以愛河公園規劃案來說,協會成員認為以前的公園其實都被人工設施佔據太多空間,若能將愛河公園還原為生態公園,則可以讓高雄人多一塊珍貴的都市綠肺。於是協會以這樣的構想為設計藍圖,幫助財政吃緊的市府向環保署申請到一筆兩千六百萬元的經費補助,而這也獲得市府及當地里長的公開支持。未料市府招待當地里長到歐洲參觀回來,他們發現西方庭園宮殿很美,就提議不要森林公園,而希望建一個歐式的公園,有宮殿、有列柱、有希臘雕像。

   佔地三公頃的愛河公園,依照「文化愛河協會」原先的計畫,將以最少的人工建物呈現一個高雄與愛河的生命意象,其餘的全用來種植原生種的植物,預估等百年後,公園裡會遍佈高聳的大樹,上面有蝴蝶、有鳥,它會成為都市的森林。「我們看的是未來,我們不一定看得到這一幕,但是我們要幫子孫創造這樣的環境。」范方凌描繪出當初築夢的遠景。

   「歐式公園不是不好,但是我們要賦予愛河的文化生命,就要找出它真正的特色來,不能把人家好的全移植到這裡來,別人的驕傲是不能複製的啊!」范方凌對於一夕生變的規劃案無奈地說。

   而愛河公園規劃案的轉折也證明了地方勢力的龐大壓力。「我們不要一棵萬把元的外來樹種,我們不要太多華而不實的建築,其實我們做的都是擋人財路的工作,但是我們現在不做,難道要等以後木以成舟了,我們再來放馬後砲?」范方凌道出在這折衝過程的焦慮。

   而愛河公園也在這種四方角力的妥協下,成為今天四不像的面貌。

  

文化愛河?消費愛河?

   自從愛河整治出現初步的成效以後,在愛河邊舉辦大型活動,就成了標榜市政成績的廣告看板。從去年元宵節舉辦的號稱「四百年來頭一次的十里燈河」到歲末的「愛河饗宴」來看,熱鬧過後,留下的只是喧囂與髒亂。 出海口

   「愛河只是又被粗暴的消費、剝削一次。」范方凌針對這類毫無教育意涵的商業活動發出沉痛的抗議。

   其實對愛河有期待的人很多,有人希望復植紅樹林,有人要把台灣六十幾種竹子種在公園裡以紀念「打狗」的古地名,也有人只想尋回愛河的浪漫:散步、釣魚、乘涼、喝咖啡;但也有很多的商人已經對於愛河潛藏的無限商機躍躍欲試。

   八十七年四月的一個上午,位於愛河中游的三民一號公園草坪奏起了俏皮輕快的卡通音樂,現場三百多位當地住戶開心地圍著沒有舞台、沒有距離的樂團舞成一片。這是「文化愛河協會」在愛河邊築夢的一角,由高雄愛樂銅管樂團與打狗亂樂團擔綱演出中西合壁、古典與搖滾並陳的現場。精心策畫此次活動的陳仁勇衷心地期待,讓愛河本身成為一種可以欣賞、可以參與、也可以創造的景觀,人們樂於來親近她,而不必等辦活動才來。而像愛河邊的小型表演、競賽,都可以成為當地住戶與愛河互動的一個常民生活,「文化愛河的夢想應該是建立在每一個自發的、有特色的社區居民身上。」陳仁勇說。

  

民間社會力的凝聚

   幾年前中山大學吳寧遠教授在一篇「民間社團對愛河問題的看法」中提到,愛河的問題不只是「整治」一環而已,它是整體性的,它的整治與百姓的親水、整體的規劃、政府決策過程都息息相關。如果政府仍只是依「供給者導向」的決策模式,則無法喚起市民的參與,也無法達到真正整治的目的。

   「文化愛河協會」的誕生與成績印證了社區工作者與政府單位在與民攸關的公共議題上必須進行實質對話的趨勢。愛河,不僅僅是市政府施政下的目標,她更是屬於全體市民的公共財,也是全體市民文化素養的一個反映;而愛河要以什麼面貌甦醒,就呈現在我們與她的對話上。

   民國八十七年秋天,「文化愛河協會」的朋友們忙著邀集各個領域的專家學者,把高雄橋至中正橋間的河西路綠色隧道規劃案完成,然後無條件的送抵市政府參考。范方凌興奮地指出,如果規劃案獲得採納,屆時愛河邊就會多了一個有緩坡、有林蔭小道的親水空間。高雄市的青少年朋友可以自組樂團來表演,構築自己的青春美夢;市民朋友也可以在這裡畫畫、唱戲或來一段即興演出;躺在草坪上享受陽光、翻幾頁書或伸幾個懶腰,再睡一下午的好覺……。

   築夢愛河邊的號角,似乎已嚮起……。

  

愛河的前世今生

   百萬年前的高雄地區,包括今天高雄港的內海是個廣達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的潟湖,當時只有柴山、半屏山及覆頂金三處高地露出水面。由於蓬萊造山運動促使台灣島嶼逐年上升,高雄的海灣才退到今天鹽埕區一帶;而到了四、五百年前愛河終於由一片模糊的凹地,慢慢形成河床。愛河誕生的過程十分緩慢,就如同所有大自然蘊釀成形的歲月一樣,都是以數萬年、甚至數十萬、數百萬年為單位來計算。而早期愛河是縱橫交錯的,沿線遍佈沼澤、濕地、紅樹林,不僅魚產豐富,也是鳥類的天堂,同時成為高雄最早原住民──馬卡道族的生聚之地。

   現今我們所看到的愛河主流全長十二公里,發源於高雄縣仁武鄉八卦寮的草潭埤,由東蜿蜒西流,在龍水左轉,往南在榮總旁進入高雄市區,最後注入高雄港,在高雄市區的河段大約有十點七公里。愛河有三條支流:寶珠溝、三塊厝溪及大港溪運河。現在一般人所講的愛河通常是指建國橋到高雄橋這個三公里的河段,也就是它的下游,這也是目前愛河整治的重點,成效也最為顯著。

  

愛河─高雄人的母河

   明清時期以前,高雄的先住民──馬卡道族人即是以這裡豐富的魚蝦為生;漢人到此移墾後也靠著漁、鹽之利及舟楫之便而發展出沿岸聚落;這個時期的愛河雖然已經從自然河川慢慢變為運輸、灌溉河道,但是大致仍保持完整的生態面貌。而真正使愛河產生全面性易容的是日據初期一九零八年以後的高雄港築港計畫。

   當時大力疏濬河道、縮窄河面,以開發愛河的航運功能;同時以疏濬出的泥土填補愛河以西的一百七十萬平方公尺的鹽田成為市區,這就是後來的帶領高雄走向繁華的鹽埕區;從此鹽田、紅樹林、及附近的自然景觀相繼成為歷史,當時稱為「高雄川」的愛河也從農、漁、鹽業的母河角色,轉化為承載工業運輸的動脈;「工業高雄」的發展架構日益清晰,而被史學研究者所形容的一頁「帝國高雄」的風貌也逐漸成型。而愛河,也在伴隨大高雄起飛的同時,葬送自然的生機,與切斷它與市民生活、禮俗、文化、產業、交通、貿易的歷史關係。

  

愛河名稱的由來

   在台灣的河川裡大概沒有一條有像「愛河」這樣浪漫而詩意的名字了,而這個名稱的由來卻有一段陰錯陽差的典故。

   早期高雄因有平埔馬卡道族的刺竹文化而在明清時代稱為打狗(語意刺竹圍),當時愛河就叫「打狗川」。日據時嫌打狗不雅而改成高雄,「打狗川」自然變成「高雄川」。等高雄港築港、愛河也疏濬成為運輸河道時,又改稱為「高雄運河」。當時日本政府一方面利用它來運輸原木、水泥、排放各種工業廢水,另一方面也在河堤兩岸進行美化工作。他們用咾咕石修築河堤,並且建築溝通兩岸的橋樑。

   光復以後市府延續日據時的美化工作,將附近闢為河岸公園,岸旁立有石柱,在柱與柱之間以烏金色的鐵鍊為欄,下垂就成為一道非常漂亮的弧形;河岸邊還設有幽雅的路燈,每到夜晚粼粼水色更顯燈光迷朦、美得令人心醉。當時的高雄市民或外來觀光客都會在這裡乘涼、散步、垂釣、戀愛約會。但是並不是因為這樣而產生「愛河」之名。

愛河夜景

   真正原因是民國三十七年有位市民在中正橋附近經營一家划船場的生意,他特別請當時的詩人呂筆題名為「愛河遊船所」,還做了一面招牌豎立在橋畔營業。有一天颱風來襲便把招牌裡的「遊船所」三個字吹落,只剩「愛河」兩字留在招牌上。剛好有一對相戀不能結合的戀人在此跳河殉情,北部報社記者聞訊而下,就取這個「愛河」兩字的景作報導,寫出一篇感人的「愛河殉情記」,從此「高雄運河」就被「愛河」取代,成為高雄人對愛河認知的圖騰。

   到了民國五十七年,楊金虎市長任內,為了向蔣夫人祝壽曾把「愛河」之名改為「仁愛河」,但是每個高雄人還是習慣稱它為「愛河」,因此在民國八十一年終於由市議會提議改回原名,「愛河」才又回到市民熟悉而浪漫的集體記憶裡。

  

污水下水道

﹝取材自文化愛河協會會刊第二期,八七年一月﹞

   污水下水道即是以下水道管線將每戶家庭所產生的污水,及工廠的工業廢水、事業廢水等加以收集,輸送到污水處理廠利用化學和物理的方法處理、消毒,然後放流回河川或海洋。污水處理分為三等級,一級處理是最簡易的處理方式,成本最低;三級處理則為最徹底的等級,成本相對最高。

   由於污水下水道是專為收集污水而設,與以收集雨水而存在的水溝分屬不同的系統,也互不相連,只是因為政府長期的忽視污水下水道的建設,致使原本只供收集雨水的水溝也不得不兼納污水,讓一般人誤認為水溝就是污水下水道的一環。

   目前在高雄市還未有完善的污水下水道系統前,流入愛河的污水都經由十一處截流站截流後,先送至旗津的中洲污水處理廠採一級處理,再以三公里長的海洋放流管將之排放到旗津外海。不過這樣的做法只是治標,治本之道還是要普設污水下水道,將家戶及工廠污廢水直接經密閉管線送至污水處理廠處理,如此一來愛河不再有污染源排入,方能澄清。

   由於利用污水下水道來改善河川污染已是整治水污染的共識,因此污水下水道的普及率也成為評估一個現代都市生活品質的重要指標。

  

世界各國污水下水道普及率

國別加拿大美國日本紐西蘭奧地利比利時丹麥
統計年度1993199319931985199319801990
普及率(%)63.070.850.188.072.022.998.0
國別芬蘭法國德國 希臘愛爾蘭冰島義大利
統計年度1993199019931993198019931990
普及率(%)77.068.385.611.411.22.060.7
國別盧森堡荷蘭挪威葡萄牙西班牙瑞典瑞士
統計年度1993199319901990199319931993
普及率(%)90.493.357.020.959.195.091.0
國別土耳其英國韓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台灣高雄
統計年度1993199319861980198019961998
普及率(%)6.387.425.080.015.03.47.0
資料來源:
  1. 環境保護統計年報,行政院環保署,1996。
  2. 內政部營建署,1984。

回首頁


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附屬新故鄉雜誌社
Host by 開拓 蕃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