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與社區工作特輯
春風少年兄
撰文／陳漢平 資料及圖片提供／柑園國中
大漢溪畔的柑園學子，
在打造夢想校園的學習中，
紮實地參與設計，融入社區營造，
他們一點一滴的努力
改變了我們對「國中」的刻板印象……
秋日的午後，校園靜得像首詩，偶爾傳來一陣風，輕拂著各班教室前花圃的藤蔓，幾棵菩提老樹彎腰低聲沈吟。
突然，一陣鐘聲劃破如夢般的靜謐，興高采烈的孩子從各個教室裏湧出，走廊上立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有的孩子帶著樂器、有的提著球具、有的背著畫架……，各自走向他們的社團教室，每天下午二點開始到四點放學，是這個學校的社團活動課，在一個上午的學科學習後，學生轉到社團教室，盡情發揮自己的專長，追求自己的夢想，個個孩子都像盛開的花朵，在陽光下綻放著燦爛的笑顏，燃燒著青春的熱力。
這裡所描述的不是一個「夢幻校園」，也不是美國學校或日僑學校，而是台灣台北市近郊的一個國民中學，跟其他所有台灣國中一樣有著制式化教育及升學主義壓力的學校，經過師生共同努力，辛苦建構的一個學習樂園。教改會的研究還沒有結論、教育改革的巨輪也還沒開始轉動，但是這個學校已經初步實現了許多教育專家、學校教師、更重要的是千千萬萬學子的「超級夢想」 ── 每週十節的社團活動課。
這就是台北縣立柑園國民中學的「龍騰虎躍課程實驗方案」，每天下午二點以後，這個學校找不到「教室中的客人」，所有學生依興趣專長自由選組，在社團老師的指導下，將年輕的生命唱成一首快樂飛揚的歌。
柑園社區，正在轉變中
柑園，位在台北縣樹林鎮的大漢溪畔，由東園、西園、南園、北園及柑園五個里組成，人口約有八千多人。由於地形上是大漢溪沖積出來的一塊完整沙洲，且是樹林鎮轄區唯一位於溪右者，所以自成一完整區域，居民社區意識濃厚。境內有國中、小各一所，都屬小型學校，國中現有班級十八班。
本地自古以來即是台北縣的「米倉」，是典型的傳統農村，近年來，連接柑園與山佳的「柑園橋」及北二高陸續通車後，工商業急速興起，又由於全國性的農村凋敝現象，居民大都將田地租與外人興建鐵皮工廠，加以三年前大漢橋下違章工廠拆除後，大都遷徙來此，因此柑園的環境景觀及人文地貌一夕數變，人口大量湧入，結構改變，社區發展走向漸趨模糊。
面對一連串令人憂心的變革，社區一群熱心人士，也開始了自力營造家園的行動。他們首先以學校教育為切入點，帶動許多關心子女教育的家長進入學校家長會，一方面建立家長會的運作功能，協助校務推展；一方面也在訓練社區人士參與公共事務的興趣及能力。這樣的策略獲致相當的成果，學校在社區參與下，逐漸轉型為「社區學校」，以培育社區人才、傳揚社區文化、提供公共空間、建立學習社會四大任務自期，並且致力培育「將來願意回到家鄉造成改變的創業家」。
人是最重要的資產
農村生活的解組及升學主義的掛帥，使得學校教育逐漸成為「忘記家鄉的過程」，出外打拚，才有發展；留在家鄉似乎就是沒出息，「如何培養願意回鄉的人？」柑園國中王秀雲校長自信地說道：「首先，在孩子成長的關鍵期，必須有和故鄉的人、事、物共同成長的經驗；再來，對故鄉的歷史要有了解；最後，要有參與的能力。這樣，他了解故鄉的過去，又能規劃故鄉的未來。」柑園的社區總體營造，就在這樣的理念下展開。
扮演火車頭角色的柑園文教基金會，事實上當初成立的動機，也只是單純地想把柑園國小優秀的畢業生留下來而已！民國八十一年七月，柑園國小一百二十八個畢業生到柑園國中完成報到手續的只有九十七人。柑園國中家長會推出了「能不能留住你」獎學金的案子，「這批課業表現較優的小孩，他的基礎教育如果不是和故鄉的土地一起成長，將來他們無法對社區產生決定性的力量」王校長說。後來，國中、小家長會整合，組成財團法人柑園文教基金會。 故鄉的子弟回流了
這一年，是柑園子弟王秀雲返鄉接掌柑園國中的第一年，加上社區的全力配合，國小外流學生逐漸回流，接著校園改造行動也陸續展開，八十五年推出的「海闊天空課程實驗方案」，以每週十節的社團課將校園塑造為快樂學習的環境，學生的生活教育、課業表現都逐漸提昇，輟學生開始回流，校園文化產生質變，更重要的是在校園裡創造了多元價值，把社區的主人翁從升學掛帥的單一價值觀裡釋放出來，讓每一種專長的學生都有發展的可能，為社區發展逐步蓄積充沛的動力。
「學生認同學校，愛來學校以後，我們又開始構想如何讓社區的小孩對社區的歷史有更深刻的認識。」王秀雲校長興致勃勃地說，事實上，整個社團課的實驗計畫，就是一個接觸社區文化很好的機制，社區中有特殊的文化、專業的人才，都可以透過每週十節的社團課程傳授給社區的子弟。
當時，鄉土思潮正籠罩著台灣教育的天空，學校也陸續舉辦了「鄉土之旅」、「社區資源踏查」、「柑園地標發現之旅」等活動，老師帶著學生一遍又一遍地在故鄉的土地上「走透透」。這是從「一無所有」到「什麼都有」的過程，原來面對三峽、鶯歌等強勢文化感到相當自卑的柑園孩子，逐漸從故鄉的魅力中恢復自信，並將蒐集的資料編成《柑園遊賞》一書，作為柑園國中、小鄉土教育的輔助教材。
古物新生，南園再見
民國八十六年，紛攘多年的「台北大學城開發案」終於拍板定案，並決定於十二月二十四日對區內住戶斷水斷電且開始拆遷，事實上，佔地兩百公頃的大學城，其中約六十公頃是柑園的土地，柑園國中約有十個學生面臨搬家及轉學的問題，這些孩子的情緒困擾引發了班級經營的困境，並擴大為全校的議題。老師意識到有傳統農村、家園之美的南園里勢將消失，應該帶著孩子去見證社區變遷的歷史，於是有了「南園再見！南園」的活動。
這個活動一開始就擺脫了「懷舊」的情愫，而從「學習」的角度切入，先以胡台麗教授「穿過婆家村」紀錄片引發學生對南園里拆遷的思考，再藉著老師搶拍的南園映像一張張地回顧南園之美，耆老住民的訪談，讓學生更深刻地感受居民的心情，最後全校師生的踏查活動，是大家最後一次一起走在南園的土地上，老師請學生們各自記住一個方位，十年之後再來對照它的變化。
活動過程也搶救了許多農村古物，為了讓這批古物重獲新生，師生們又創意發想出「舊愛新歡──古物招標」活動。所有古物先請耆老講解，一一說出它的功能與用途，然後在自治市主持的招標大會上競標，各班的標單上寫著古物的創意用途，再由全校公投選出古物的新家，在校園展現了新姿，百年古蒸籠又蒸出了義賣的包子，豬公架成了花臺，幸福牌腳踏車成了採訪社的送報車，當全國許多青少年忙於追逐新潮、流行的同時，「另類」的柑園少年兄正在故鄉的土地上和百年古物打得火熱。
情感•夢想•行動
在情感的認同後，需要的是行動的實踐，尤其在現代社會中，民眾普遍缺乏參與公共事務的興趣與能力，這群將來要造成家鄉改變的創業家，如何培養他的行動力呢？
民國八十五年夏天，剛從日本見學歸來的基金會董事長楊勝坤、王秀雲校長和當時擔任訓導主任的基金會執行長李惠銘，立即將新潟縣山北町「一村一據點」的營造模式引進校園，推展「學校之光、班級之華總體營造計畫」，以「班級為社區，學校為鎮公所」的假想，把社區總體營造的操作模式轉化為一套班級營造的學習機制，讓孩子要營造社區之前，先學會如何營造一個有魅力的班級。
於是柑園少年兄又成了全國第一個將「社區總體營造」這個「學術名詞」朗朗上口的另類青少年，首先，他們天馬行空地描繪出班級的夢想，接著五官總動員，展開班級社區的資源踏查，從二百多年前的土地公廟到教室門口一株不知名的小花，他們發現社區到處有光華。接著，進行夢想與資源的整合，從現在能做的開始做起，目前尚沒有資源可以完成的夢想就讓它繼續是夢想，這樣，一個班級短、中、長期的營造計畫就成形了。再來就是行動的開始，逐步實現班級的夢想，並且透過班級識別系統的建立，和其他班級展開交流。
大學畢業，剛到柑園實習的李佩芳說：「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難以言喻的光芒，因為他們告訴我：他們能！」其實，這就是班級自豪運動，讓每個孩子認同班級，建立自信，進而產生和班級榮辱與共的共同體意識。
走在模糊交叉點上的省思
民國八十七年十月廿日，在沒有外賓、沒有觀眾的鄉村道上，老、青、童三代的柑園人，浩浩蕩蕩地完成「迎尪公」遶境的壯舉，「至少卅年了，沒有這麼熱鬧，這麼認真過！」負責總策劃的東園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鄧德義，回憶著從傳統農村到現在雖仍為特定農業保護區，卻是上千家鋼板屋違建工廠林立的柑園地區的林林總總，在他臉上，社區意識分崩離析的無奈與壯志難酬兼而有之。
民俗慶典活動，是社區居民聯絡情誼、凝聚意識的最佳機制，也是社區文化的表徵，王校長說：「早已定位為社區學校的我們，在社區慶典精神意涵模糊、稀薄的今日台灣，與其詛咒它的庸俗與膚淺，不如思考如何帶領孩子拾回傳統的精神與注入新的活力。」於是有了「尪公文化祭」的策動。
尪公是誰？原來是唐朝安史之亂時，死守睢陽城的張巡和許遠。柑園人為何拜尪公？因為先民墾拓時遇蝗災，迎尪公遶境後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這都是校長帶著我們一一拜訪耆老後，好不容易才拼湊起來的歷史，校長說，這是當一個『社區教師』的基本條件──要探訪民情，了解社區的歷史。之後，我們把它分為尪公禮、轎、衣之篇，在朝會時一一向全校的師生解說。」社會科教學研究會召集人賴秀娟談著，疲累中難掩驕傲的神情。把社區的慶典活動準備過程，轉化為一套教學活動的機制，於是，老師們忙碌起來了。
公民意識在討論中萌生
導師用班會時間，和學生一起由描繪班級夢想到踏查班級資源到擬定陣頭形式和演出方法，都是教學活動的歷程。
「討論彼此的夢想，實踐彼此的願望，是一連串長期的抗戰。新的想法確是永遠不斷地挑戰之前的構想，自己和自己挑戰，也和同伴挑戰，但是，『樂在其中』，或許就是他們的天性吧！」今年還是實習老師的盧昭伶在實習報告中寫到：「讓孩子透過討論，學會如何表達自己的意見，傾聽別人的意見，實際去感受一個共識形成的過程，或許就是公民意識的萌芽吧！」
為了讓孩子們了解民俗活動時所用的神像及面具造形意義，於是美術老師用兩個月的時間，從色彩、立體造形、面具圖案等等一一講解，並用從日本、德國、美國等地拍攝回來的面具造形幻燈片，增廣孩子們的見聞，激發孩子們的創意，從平面圖案設計到立體造形創作，「我看到幾乎全校的孩子都全力投入，行政人員也全力配合，很多學生在創作過程中展現豐沛的生命力，在柑園，我重新拾回對教育的希望！柑園的孩子實在很幸福。」調到柑園第二年，執教十幾年中把教育當生命事業，卻又遍體鱗傷的吳秀貞重新展露笑容。
留學西班牙巴賽隆那藝術學院碩士的代課老師游文秋說：「巴賽隆那一年一度的嘉年華會，大家都興高彩烈地參加化妝舞會和遊行，我把這種經驗和一年級的小朋友分享，希望能充實『鄉土藝術』課程的內涵，也希望對他們的迎尪公陣頭創作有幫助。」
八十七年五月卅日的「淡水五月節」，社會科老師一行七人，到淡水見學了一整天，想要捕捉一些鏡頭給孩子作參考，「結果，我們看到人車擁擠的行伍中，很多候選人宣傳車排在清水祖師爺前面，也有國中生抬著三太子神轎不停地抖著，又看到一群十五、六歲的孩子扮演著八家將跟著遶境，路口堵車，大人們拿著香煙和檳榔一一慰勞這些孩子們，我們用V8把它拍下來，在週會時和全校學生一起探討當下的慶典文化，學生們都會心地笑鬧，而且齊聲說那樣是不好的，不對的。」歷史老師吳慧玲認為這是最具震撼力的機會教育。
種子忙著發芽，沒空放假
六月卅日的國際兒童藝術節，這群老師又帶著一年級「四藝社」四十位小朋友到新港去見學，「我們一路上用新港文教基金會的過程經營，讓孩子去感應，這些孩子都知道林懷民和陳錦煌，他們都認為新港做社區總體營造是為了改變大家樂的文化，為了讓自己社區的生活品質提昇，雖不能講得淪肌浹髓，但也有模有樣了。」領隊訓導主任兼柑園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李惠銘得意的說。
陳錦煌醫師親自到現場來看他們，當他問小朋友有沒有問題時，一年級的陳淳鈺竟問陳醫師：「您帶領鄉親做社區總體營造時，所遇到最大的困難是什麼？」十三歲的孩子一語就問到要害了。
「回來之後，我和孩子們整理著他們三天見學的『戰利品』──照片、幻燈片、V8片、錄音逐字稿，並分組做成海報，準備開學時向全校同學報告，邊玩、邊吵、邊趕工，雖是暑假期間，他們也忙得不得了，在抱怨沒有假期的同時，我知道柑園社區營造的種子團隊已經慢慢萌芽了。」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的訓育組長洪玉華肯定地描會著柑園未來的夢。
經驗分享，創意無限
在「尪公文化祭」教育訓練過程中，導師們每週一次的聚會，是補充能源和分享創意的機會，「我建議他們做的，他們都不要，一直吵來吵去，很難有結果」，「一年級比較熱衷，三年級比較冷漠」，「我們班小朋友有爭執的時候，我會給他們建議，他們都還滿願意接受的」，其實，老師也是在這實做的教育現場中，不斷實現、修正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教學技術，不是嗎？系列活動告一段落時，黃丞宏老師回憶說：「我發現孩子的創意是有連鎖效應的，只要有一個創意出現後，因自我肯定而不斷會有一串串的創意。」剛調到柑園的小吳秀真老師則說：「我感覺今天的遊行和以前所看到的很不一樣，以前覺得那是別人在遊行，和我無關，今天我覺得自己是和社區一起脈動著的，大家是一體的。」
而她班上的學生王彥婷則說：「我們班最有特色，跟別班很不一樣，因為我們班做的龍會跳舞，又是廢紙箱做的，很合環保，......雖然走很遠、很久，但因為阿公阿媽和爸爸媽媽都在看，所以就不覺得累了。」至今，這個用紙箱做成，大人們覺得很幼稚，孩子們卻把它當成寶的龍，仍高高地掛在他們教室的天花板上。
透過「一班一陣頭」機制的設計，各班運用社區總體營造的方式，在兩個月的過程中，凝聚了班級的努力和創意，展現了班級的特色，也讓社區的慶典復活了，很巧合的是，那個時期佔據各大媒體的新聞，正好是黑幫利用廟會祭典進入校園的事件，所謂社區總體營造是營造新人種的運動，在柑園，青年的身上，好像呼之欲出。
師生攜手打造夢想王國
學習營造社區，校園的空間提供了現成的教室，「與其批評成人保存古蹟廟宇和造街修景時爭鬧不休，不如回頭設計一套讓孩子從小學習參與的機制，」曾任柑園國中總務主任，現就讀於清大人類研究所碩士班的楊佳羚於是規劃「打造孩子的夢想王國──校園新景點創發」系列活動。
一年真班的外掃區是一片蓊鬱林木覆蓋的創校紀念碑，「我來這裡第三年，如果不是當了總務主任，要帶領孩子尋找校園新景點，我也不知道這裡面有一個創校紀念碑，相信很多老師都跟我一樣，」俏皮的楊佳羚說：「黃金榕綠籬阻隔了空間，孩子們都恨透了那些看起來很漂亮的草坪，因為，他們只有拔草的份，根本無法使用它、親近它，而且，只用來觀賞的造景，孩子們進出三年，和校園空間的關係，只是過道而已，沒啥感情，畢業以後不會懷念。」於是，她首先邀請了遠在台中，對社區營造極有興趣和概念的姜樂靜建築師來和大家討論，慢慢把師生從傳統制式校園配置中解構出來，再透過不斷和一真、一美的孩子討論後，孩子們漸漸有了「校園民主廣場」、「花榭上學步道」、「音樂廣場」、「螢火蟲之屋」等等新景點的創發活動。
公共藝術概念的紮根
其間，加入這個團隊並引導討論的姜樂靜大學同學王章凱說：「這是培養社區工種參與和催生社區建築師的最好議題。」此後，每個星期五晚上的討論，學生自治市代表、社區工種、學校相關教師和社區家長代表等等，都可在這裡恣意地勾勒孩子夢想的王國，有很多構想，礙於經費的不足不能實現，大家也都能欣然接受，有不能省又欠缺經費的地方，社區工種和家長會也都全力挺到底，那是一個很感人的畫面。
美術老師此時又扮演起「公共藝術概念散播者」的角色，孩子們想用奧利多、蜜豆奶罐子做成風鈴，掛在花楔大道上，下課時可聽到不同的響聲，「很浪漫，學校卻像乞丐寮」，校長堅持要讓美術老師指導他們公共藝術概念的重要性，吳秀貞老師又花了兩個月時間指導，孩子們經歷公共美學概念薰陶後，完成了全校「校園空間立體透視圖創發繪製及展示」，這時，孩子們已較具專業水準，討論時也較言之有物了，當然，這當中也是由老師引進很多國內、外空間規劃的範例及幻燈片教學，才可能把孩子的思考帶到從未到過的境界。
孩子們辦起社區公聽會！
當孩子們討論到要把圍牆拆掉，代之以綠籬和花楔大道時，「我心裡油然生起『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雀躍和恐懼，」王秀雲校長回憶道：「於是和孩子們討論：圍牆拆掉，表示我們和社區的關係改變了，我們和社區居民應有什麼樣的空間和心理對應關係，是需要透過討論和彼此認同的。」孩子們在佳羚老師的指導下，決定到土地公廟前辦一次「校園空間創發社區公聽會」，讓孩子展現他們的說服力。
「我們發了兩千多封的海捕文書，只來了三十幾個人，其中有一半是校長規定他們一定要來的，因為他們是家長委員，但我們不灰心，凡事總是起頭難」，忙裡忙外張羅桌椅、指導孩子們推演流程的李惠銘一點也不氣餒，「第一次有三十個，二十年後就有三百個！」
在公聽會上，所有媽媽的共同焦慮是「拆掉圍牆，安全堪虞」，學生自治市市長林昱君卻說：「媽媽們耽心的安全問題有兩種，一是怕我們跑出去，一是怕壞人跑進來，第一個問題應是我們學生自律就可解決，相信柑園國中的學生可以做得到，第二個問題應該是社區治安的問題，圍牆再高也沒有用，應該改善社區治安的問題才對！」當場得到社區家長的認同，這群孩子已經能理性地看問題，也能理性地說服大人了，這夜，我們勾勒了社區共同的願景。不久之後，也因各方因緣具足，柑園各里的社區巡守隊陸續成立了。
圍牆倒了，大樹搬家了
八十七年七月，討論告一段落，開始打造孩子夢想王國的工程動土，繼之而來的問題是：校園的空間改變了，人和它的新關係應是如何？「就用校園嬉遊季──青春車跋返系列活動，來讓孩子建立和土地的新關係吧！」經過幾次行政會報的腦力激盪後，大家從幾乎擠乾了的腦袋瓜中，找到了這個主題，當然，新任的總務主任朱麗娟是主謀，一切就由她發號司令了。
「只有在柑園國中當總務主任，才能閒來無事車跋返，不是只管修修水管、換換燈泡而已，環境教育是總務處很具體的工作項目。」出身師大生物系、酷愛劇場和南管、一切講究品質的朱麗娟，現在，把抓福壽螺、養大肚魚、餵流浪狗等事，都規劃為校園嬉遊季的教育項目，而班級則用「大家來寫班史」記錄自己班級在校園嬉遊季中的工作進度和討論狀況，「在忙碌中看到孩子的善性和創意。」她深信。
最後的枕木走出新歷史
八十七年七月，柑園的校園更新計畫，又加入了剛自德國取經回來的生態村經驗，王校長回憶說：「我們一行十來人，到德國漢諾威的一個小生態村見學，在一個曾是火車經過的聚落裡，一個社區藝術家，把廢棄的枕木和鐵軌，設計成藝術造形，向遊客訴說著這個社區的百年風華，於是我們想：山佳火車站就在距我們兩公里不遠的地方，它也有百年歷史吧！」
「當校長對我說出這個構想時，」在山佳火車站當站務員的家長朱茂盛回憶道：「我們附近的鐵軌正在把枕木汰換為水泥製橫枕，這可是最後一批的枕木了，應該可成為學校的歷史教材，機不可失。」於是，師生共同決定用舊枕木當上學步道和養殖螢火蟲濕地的棧道。
而此行拍攝回來的「縮減馬路寬度變為綠地」的幻燈片，也給全校師生們很大的啟示，現在，大家都有增加校園綠地的共識，這個共識，終將醞釀到足以把社區變成生態村──那怕是二、三十年後。
艱辛的過程，一棒傳一棒
從留住柑園子弟，到透過鄉土教育建立孩子對家鄉的認同，再到班級總體營造計畫培養學生參與公共事務的能力，這一連串行動，都是在翻耕社區的泥土，是建立公民社會的基礎工作。過程當然是充滿艱辛的，許多家長，甚至老師自然質疑這樣的教育方式，學生畢竟是要升學的，課業不會受到影響嗎?
「提升升學率有兩種方法」，王校長自信的說：「第一種是像燃燒電纜線的作法，釋放出滿天的戴奧辛，是為了取得一條微薄的銅線；另一種則是校園文化的整體提升，導出升學率提升的結果。」柑園國中的升學率原本就跌到谷底，在不會更差的前提下，柑園團隊盡情地揮灑，才經過一、二年的遲滯，升學率便開始節節上升，為校園文化改造計劃提供了絕佳的保護傘，「我們要讓人家知道，我們柑園國中的學生，除了升學以外，還有別的特長和能力！」從懷疑到信任有明確經歷的家長劉淑如說。
不過最令柑園團隊難過的是，有些也是志在改革的老師竟也因為無法耐心等待改革的成果而選擇離開，滿懷期待加入「教師治校」行列的新進老師張翠萍在離開時說「這是一個跑馬拉松的團隊，我的起步已經比較晚，但感覺沒有人要等我，校長和主任們很認真帶著跑，但不了解我已經很認真跑，仍然跟不上。」
「柑園就像是社區教師的訓練班，老師的離開，就當成是力量的擴散吧!」難掩落寞表情的李惠銘說道，還好，舊老師的離開也就是新老師加入的時候，「孩子的成長不能等待，孩子的青春無法重來」，所有的誤解和委屈算什麼？
在全國的國中生中，大概只有柑園的畢業生會帶著陳其南教授的「社區總體營造與生程學習」進入校長室，請他的高中校長在校園中推動社區總體營造，這不是新聞，也不是趣聞。柑園國中全體師生勇於嚐試新的學習方式，正改變我們對「國中」的刻板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