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與社區工作特輯

從閃電卡到運動鞋
──孩子的「家園探索記錄」

撰文／莊展鵬

熱衷抽卡的孩子，
高高興興做了他的寒假作業——
抽卡店分布地圖的研究；
迷上運動鞋的小偵探，
給自己出的暑假作業是——
明察暗訪住家附近的運動鞋店。
興致高昂的他們，
一邊探索家園，一邊留下豐富的記錄。

讓孩子在現代都市中成長，真是一件冒險的事。疏離冷漠的街坊關係、遽遷無常的空間環境、忙碌潦草的生活方式……要如何才能讓孩子對家園感受溫暖感情、留下深刻記憶呢？

過去幾年中，我和孩子做了小小的實驗，以「萬事都可以是有趣的學問」的精神，找出他感興趣的各個主題，再用「研究報告」的方式，收集資料、現場觀察記錄、撰寫感想、繪製地圖……等等，在都市叢林中，試著去探索、認知和體會。

以下兩篇，在〈台灣日報〉副刊登載時，曾引起不少家長、老師的好奇探詢。由於此期《新故鄉》雜誌正好是與此相關的專集，姑且再次「野人獻曝」。或許孩子對於家園的這些探索經驗，仍不無參考的價值吧。

◎抽卡店的探索

世界這麼大，生活這麼有趣，孩子就像隻好奇的小獸，天天都在試探、搜尋周遭的各種事物。

在兒子讀國小時，和友伴們非常熱衷於「抽卡」。擺在文具店門邊的小小抽卡機，投入五元或十元，轉一下鈕，「卡答」一聲，就會跑出來一張花花綠綠的小卡片。

比以往的「尪仔標」更多樣和精緻，玩法也不同，但對孩子一樣具有無可抗拒的魔力。他時時就去抽，收集、比較、交換，似乎其中自有無比的樂趣。

於是，跟他提議來做個「抽卡店分布地圖」研究，代替學校的寒假作業。他馬上眼睛一亮：「我可以每一家都去抽抽看囉？」

是呀，可以痛痛快快的做自己最感興趣的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快樂的生活呢？

很快的，決定了簡易的調查方法：把家附近幾條街道仔細走一遍，在地圖上標示出每一家抽卡店的位置；記錄每一家的店名、地址、抽卡機的台數；再以他自己平時的抽卡經驗，加上其他友伴的意見，對每家的抽卡機狀況做個評語；然後，以他們的角度，對於每一家老闆對待孩子的態度，寫上感想。

就這樣，他興沖沖的，在街道上張望、記錄，每家都去抽抽看，又觀察老闆、又詢問友伴……完成了十二家抽卡店的「研究報告」。

在他的記錄中，各家擺設的抽卡機台數，從三台到十台不等。依卡片的性質，又分為三種不同機型。而以他和友伴的經驗，對各家店做了分析：有的容易抽中金卡，有的則要投入多次才可能中，有的則常換新卡。看來，孩子們自有一套交換情報的方式和管道。

至於老闆的態度，總結起來，一半以上對待孩子顧客是相當不客氣的：
—老闆很兇，常會罵小孩。
—有大人陪在旁時，老闆不會很兇；沒有時，就非常的兇。

有的老闆則喜歡開玩笑：
—有一次，這家老闆說可以跟我賭他的卡是真是假，如果他輸 了，頭就要給我。
—有一次，抽卡機吃錢，有人去跟這家老闆說：「老闆，吃錢了！」結果他說：「老闆吃錢會死耶！」

也有老闆連小孩都不信任：
—（由於地址牌不清楚，向老闆）問地址時，老闆不肯說，反而叫我去抄另一家的。

原來在大人背後，老闆會對孩子擺出這樣不同的面貌。在一則則這樣的記事之間，好不容易看到孩子記著以下這樣的話時，我幾乎忍不住想要去當面道謝呢：
—這家老闆非常和氣，也不會大聲罵客人。

這篇由十歲孩子所作的調查報告，最後的結論是：「從地圖上看抽卡店的分布，發現都是靠近學校附近，因為有許多學生會去抽卡。感覺大多數的老闆都不喜歡小孩子。至於那家不肯告訴我地址的，可能是擔心會惹麻煩吧。」

這是他所做的第一篇「研究報告」。好像初初學步一般，練習在地圖上，辨識、勾畫出家園的方位、景物，試著了解其中潛藏的人世故事。

藉著這樣的練習，或許可以讓孩子試著在小腦袋中，把地圖概念、空間感、人事物……都一一結合起來。因為就是他平日熟悉的，可以隨時再去對照求證，想來應該會比課本上抽象的地理知識較為具體、實在些。

世界這麼大，又這麼有意思，而家園正是孩子探索世界的起點。如果協助孩子從製作家園的「主題地圖」開始，或許可以跨出紮實的第一步罷。

◎鞋偵探上街

兒子上國中後，跟大部份青少年一樣，迷上了運動鞋。

每次上街，就像是個「鞋偵探」，敏銳地偵伺著路過的每雙運動鞋，立刻加以判讀：廠牌、特性、價錢、專屬的運動明星……

在新奇有趣的運動鞋世界中，快樂的探訪著。

鞋偵探給自己出的暑假作業，就是去探查住家周邊所有運動鞋店，完成一篇研究報告。他約了志同道合的表哥，兩人一起行動。

首先，進行「暗訪」。以顧客的身份，去各店實地觀察，不動聲色的記錄：鞋子擺設方式，分析各店位置條件、招牌設計、環境衛生情況，以及店員的服務態度、腳上穿什麼鞋。同時也特別坐坐各家的「試鞋椅子」分析材質、舒適感。

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這是作為偵探的第一個基本要件。

接著，兩人討論、製作「調查問卷」，擬出二十項問題--

關於本店的「身世」：店名由來、開設年數、展售坪數、多少連鎖店等……

關於經營上的：為何選此地開設？哪種廠牌、式樣最受歡迎？經營上有何困擾？如何宣傳？……

還有，關於顧客的部份：每日有多少顧客上門？男女比例、年齡層比例如何？……

掌握詳盡的資料，這也是身為偵探的另一項必要條件。

暗訪之後，就要「明察」。這時，鞋偵探面臨大考驗：如何去向各店的店長說明研究動機，說服他們來詳加填寫？

兩位偵探才十四、五歲，正是開始自我覺醒的青春期。為了要獲取「情報」，只好暫時將「不馴、耍酷」擺在一邊，鼓足勇氣，去面對九位完全陌生的店長，展開遊說。

出乎他們意料，全部都爽快接受了，甚至有幾家對此調查「功課」還頗加讚揚，令他們信心大增。當然，為了順利取回問卷，他們也得天天出動，登門緊迫盯人。

偵查的作業完成，鞋偵探回到電腦前，將原先的現場觀察所得和問卷資料，加以整理，做成統計表，並且一一分析。

要想成為夠格的偵探，當然也要懂得如何整合支離破碎的資料，進行推理分析，求得「真相」及背後隱藏的原由。

從各店的擇址理由，他們才發現：在鞋店老闆眼中，自己的家園竟是屬於熱門商圈、高級住宅區。從這不同的角度，使他們對於自家生活環境有更深層的體認。

各店的資料顯示，最受歡迎的鞋是「麥可喬登」第十二代，這個聲名如日中天的籃球天王，帶動全世界瘋狂搶購的熱潮。另外，以十個活氣墊為號召的「DMX2000」，大量的廣告宣傳果然奏效，使這款鞋成為搶手商品。

如同兩位鞋偵探原先預測的，購買運動鞋的顧客，以國中生為主，男生又遠超過女生。在回收的問卷資料中，只有一家剛好相反，以女生顧客佔大多數。他們再回想現場觀察印象，原來這家店兼營女性用品，吸引的顧客群本來就不同。

諸如此類的整合、討論、推理、結論，最後在地圖上一一標示出來九家店的位置，鞋偵探終於完成了這份住家附近的「運動鞋店調查研究」。

藉著這份研究，兩人渡過一個快樂無比的暑假。每天都是興高采烈的出門訪查，三番兩次去交涉、請教，回來後熱烈的討論、研判……，不但主動、積極，而且完全是樂在其中。

在過程中，他們不但對於原先已熱衷的運動鞋知識更加豐富，又藉著這樣「理直氣壯」的研究做理由，可以觸摸甚至試穿嚮往久矣的各種鞋款。

同時，現場觀察力，人際溝通力，資料收集的功夫：動腦、盯纏、守候，整合時的討論、推理……，不知不覺的，「偵探功力」也增進不少。

充滿信心的鞋偵探又上街了，繼續搜尋下一個目標。

「嘿，你瞧，那雙超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