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慈悲和寬容,
禪心和尚在南投建起道場,
成立中途學校——白毫學園,
讓中輟生不安的心靈
有個歇處,
讓清風明月的自然教室和修行師父
教孩子們尋回尊嚴……
早春四月,覓偶的番鵑,從清晨到夜晚,啼叫在剛換了一身翠綠的一大片桂竹林間。林下梵音不輟,南投縣名間鄉萬丹村山腳巷山腰上,白毫禪寺的僧侶們正在作晚課,從台北急急趕來的陳媽媽,在櫃台人員休息的前一刻掛了單。
陳媽媽的小兒子剛從白毫學園畢業,抽空回來寺裡,看看這些不上學的孩子,一起掃掃地,頌頌經,已是她的願行。
擺脫夢魘,進入山上學園
弘尉(化名,以下所提小孩都是化名)個性斯文,外表看來柔弱。一進入國中便常被同學罵變態、娘娘腔。一離開座位,桌上的墊板、書本,什麼東西都不見,回來桌面全是水,最後搞得他連廁所都不敢上。
回來跟媽媽講,開設紅娘公司的媽媽不以為意,忙碌的陳媽媽跟弘尉說,「東西掉了再買就有」。孩子沒有從媽媽那裡得到更多的友誼與關懷,同學們變本加厲,撕破他的課本;把口水吐在他的頭上、衣服上,為了除去臭味,他猛洗頭,常常到回了家,頭髮衣服還濕答答的。
「弘尉已經一星期沒來上課了……」導師在電話那頭說。陳媽媽這才知道,學校已成為孩子夢魘的所在,每天揹著書包出門,揹著書包回家的兒子,已拒絕到校,把自己的心靈完全封閉、不愛講話、非常不合群、對家人有恨,連兒童精神科的醫師都無法挽回……。最後,弘尉接受學校的建議,轉學到白毫學園來接受輔導。
第一次偷偷地來看白毫,以為來這裡是要「剔頭髮出家當和尚」,讓弘尉打了退堂鼓。再度回到學校,同學送給他衛生棉,作為歡迎他復學的禮物。他捧著衛生棉到導師的面前,要申訴不平,導師卻反而問他:「為何別人會送你這東西?」去了輔導室,還是得到相同的答案,得不到老師的幫助,讓他再度輟學。跟台北市教育局有正式合作關係的白毫學園,便成為幫助他過度這人生厄運的
唯一選擇。
白毫禪寺的白毫學園是台灣民間唯一的中途學校,學籍被教育部承認。
打開門,伸手牽他進來
近二十年前,三十歲的和尚禪心,有一次在花蓮監獄弘法,進入監獄的時候,他看到老老少少排班等著登記的訪客,有彎腰駝背的老婦,有挺著大肚子手上又牽著幼兒的受刑人家屬。弘法的對象是六十幾個被判了十幾年重刑的跟他年紀相仿的犯人。
「我今天走入監獄講佛法都已經太遲了,為什麼不能在這些孩子走入監獄之前,就告訴他們,監獄不好玩?」禪心掙扎著。住天母的禪心也常在士林看守所出入,有一次他問一個年輕犯人為何被關進來?小孩答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一個大哥哥跟我說前面那個東西是他的,叫我去把它拿來,結果就有人喊抓賊……」;「有一些甚至連童音都還沒有變就被關在裡面,」這讓禪心發願走入關心青少年的道路。
十幾年前,那時候還沒有KTV,不知道多少寒冬的夜晚,他走入公園的陰暗角落,他看到那些來自台灣各地的少年,離家出走來到淘金的台北,多少人在此沉淪。從懷疑、陌生到孩子們遇到困難自動找上門來求援,「打開那道門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伸出我的手,把他從門外牽引進來。」禪心放水給全身髒兮兮的少年洗澡,洗完澡的少年步出浴室就可吃到一碗熱呼呼的麵,然後問他累不累?要不要先睡個覺?不睡覺的話可以到書房跟金庸先生結緣,練練武林秘笈。得到孩子的信任後,孩子自然向他傾訴內心的委屈,等孩子心裡平靜了,再通知父母來領回。
發願蓋道場,讓不安的心休息
「當孩子越來越多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力量越薄弱。」住的公寓房子,最多只要收容五個孩子,孩子們彈著吉他,一吵,隔壁鄰居就罵死了;有時候,來了吸毒的孩子,毒癮發作,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流著,「甚至有鄰人向我丟雞蛋,說我是不良和尚,每天跟不良青少年在一起。」十年前就患有胰臟癌,開過六次刀,到現在醫師宣佈尚未脫離危險期的禪心,邊吃著增加血糖的點心藥邊回憶著說。
找他的人越來越多,越來也越覺得青少年問題的嚴重。禪心那時認識北部各大學佛學社的學生,他想,如果可以把這些學生凝聚起來,加以適當的訓練,一個人如果可以認輔一個不上學的小孩,那也功德無量。可是,一聽到要輔導這樣的孩子,遍尋各道場,就是沒有人要借他。原本不主張蓋道場的禪心,發了願要起一座莊嚴可親的道場,讓疲累、憂傷、痛苦、猶豫、不安的心有個休息的地方。「白毫禪寺不是為宗教而蓋的,不是為我個人來蓋的,不是為釋加摩尼佛蓋的,它是為苦難的人類蓋的,」禪心說。七十八年元月二日破土興建白毫禪寺,八十一年十月開始招收台北市教育局轉介來的第一批不上學學生。在眾多的苦難中,白毫優先選擇關懷青少年。
「我從來沒有認為我在輔導青少年,我都認為我在修補藝術品,」禪心說,青少年,我們眼看他是將近成熟的果子,如果被蟲咬一口就掉下來了;我們如果不會將那打人的拳頭轉為菩薩柔軟的手,那將是國家的損失。
單挑師父……對不起!
「學生剛進來的時候最恐怖,禪寺就像地獄,到處都可聽見╳╳╳的三字經。」生活輔導師父宗真說。宗真甚至放下身段跟他們一起洗澡,為什麼要陪他們一起洗澡?這些孩子大多是被強迫來的,二十幾個孩子一個班,一個大浴室,一不小心,他們會把水龍頭拔起來當雙結棍打;有的藏鐵棍,揚言說:「你們這些和尚敢對我怎麼樣,我照打。」更嚴重的有一個孩子去廚房拿菜刀要砍人;禪心師父的門口被潑汽油……
斯文的白豪禪寺的師父們怎麼對應這麼多突如奇來的狀況?禪心師父說,有一次八個女生反鎖在寢室內打群架,後來只有破門而入。
「光頭,你給我滾出去!」帶頭的女生說。
破門而入的師父摸摸自己的光頭,笑瞇瞇地說:「唉呀!你們在房間內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就讓我光頭這盞明燈來照亮一下嘛!」
「我們的師父,隨時都有做好情緒管理的能力,放鬆得下來,因此也不會有被羞辱的感覺。孩子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也不是他們願意的,孩子也是很痛苦,內心只有充滿無限的慈悲和包容,才能走進孩子們的世界。」
有一次,一個幫派大哥最疼愛的小弟,被包括父母、老師在內的七個大人強押上來,這個小弟一生氣,全校就跟著緊張,送來的人說:「你只要待七天就好。」
在教室內,大哥的小弟對宗真師父拍桌子挑釁說:「有種我們兩個單挑!」
「請你坐下!」宗真堅定地對他說,說完他轉向其他的同學,繼續上課。
不甘願被送到禪寺,惱羞成怒要找人打架的孩子,對宗真不理不睬的態度,氣得瞳孔放大,頸筋高漲。
十分鐘之後,他竟然上台,輕輕地說:「師父,對不起!」
他們是走了調的歌
每位到白毫來的孩子,都有一段他的艱辛歷程。
建平,素樸的臉龐上掛著一小撮染黃的鬈髮,誠懇敦厚的氣質,令人印象深刻。他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今年已要國三畢業。學校填鴨式的教育令他反感,「不愛讀書,也被強迫讀。」這是他的心聲。
有一次上國文課,建平把椅子往後仰,國文老師劈頭就罵:「沒家教,沒禮貌。」「別人翹椅子沒事,我翹椅子就有事。」心受刺激,原本已不愛上學的他,乾脆就一直請假,不上學。
利原個子瘦小,父兄都是水電技工。每天在埔里混到凌晨一、二點,再回到魚池的家睡覺,早上到了學校已超過十點,是常事。「我沒辦法控制自己,」面對整群朋友的邀約,利原無力拒絕。有一天,同學要選他當班長,導師卻說:「憑你那頭染髮,即使選中也不可以當,會被叫到訓導處……」後來,他選擇不上學。
比起建平與利原的質樸,義祥溜多了。身材瘦高的他,從國小開始,就是同學眼中的「大哥」。「我叫人家做什麼,人家就做什麼!」還有點吊兒郎當的義祥自信的說。「有領導才能,要用就用到好的,不要用到壞的。」這是老師給他的評語。
上了國中,晚上到KTV飲酒唱歌,朋友在場子裡被瞄白眼,「沒有去找對方打架,朋友會說我沒挺他,」義祥說。打人不會覺得是錯誤的行為,更不會煩惱死活,到了國二下,就被學校留校察看。三年級開始吃藥吸安,「嗑藥不吃飯,瘦得不成人形,老師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為了想要畢得了業,他來到白毫。
獨子的貴三最受父母的溺愛,他經常呼朋引伴到家裡來打麻將,連續大戰幾天幾夜方休。沉迷於方城,國二就曾輟學一個多月,遭到學校退學。後來去學校哀求老師,讓他復學,可是只有三天的時間,他便又逃了。最後乾脆放棄上學。
每個孩子都像一首歌,只是這些孩子的歌都走調了。
陪伴.傾聽.協助
「這些孩子的潛能有待開發,環境實在太重要了。」禪心師父有感而發,沒有和這類型的小孩生活過的大人們,實在很難體會到孩子內心那份無奈,那份憤世嫉俗;一種想要對大人的報復和不滿。當一對夫妻結婚,製造生命的時候,他們是在製作一件藝術品,他的養育過程有偏離,形成一個有瑕疵的藝術品,「只是我這個從事修補的人,比重新製作還困難,因為他的觀念、行為已被定型十幾年了,你要扭正他,他會很痛苦,因為情慾、慾望是他的最愛,狂飆玩樂是他的最愛,你要奪走他他會很痛恨,他不高興也不輕易放手,只是你要如何去說服他。
「我們這些孩子沒有什麼免疫能力,你在陪他這一路走來的時候,不需要跟他講太多理論的東西,當他犯了錯,你也不需要有太多的責備,你可以用別的方法來取代它,我們只抓住幾個原則,傾聽他來自內心的聲音,肯定他協助他找回尊嚴,幫助他找回信心。」禪心說。
白毫學園有一撞球台,對數學從來沒有興趣的,師父會拿球桿陪孩子一起撞球,從這當中勾引他對三角函數的認識;師父跟孩子一起出坡(整理環境)拔草的時候,看他們好像蹲下來聊天,其實他們是在講孔子、孟子說什麼,把五十分鐘的國文課扮成一個故事;在拖地板的時候,丟給他一個英文單字,在不知不覺中,他又被上了一堂課;到了晚上,有星光夜語,是孩子們與輔導師父們一對一的師徒親蜜時間,在白天有什麼不滿,學習上有什麼問題,情緒上有什麼波折都可以向輔導師父傾訴;或者可以寫在一星期兩次的日記上。
情境教育,安定身心
「強迫入學,強迫學生去接受他不喜歡的制式教育,我想是中輟生越來越多的主因。」接觸這麼多不上學的學生,宗真師父訝然地發現,孩子如燙手山芋,越難教的孩子老師都不願意輔導,不想去了解孩子為何會做出偏差的行為,大部分的老師或學校只有想如何把有問題的學生往外踢,更不要談要如何試著走入孩子的心靈世界了。
許多孩子在中輟學業之後的生活常是混亂的,身心更是不安定,因此,讓學生的身心安定下來,是白毫學園期望做到的首要功能。白毫禪寺整體就是一個情境的教育,從灰色系的建築、大殿佛像的安座到一花一草的佈置的要求,就是要讓人感受到白毫的清靜與可親,輕拂淡淡桂花香,蓮葉田田,加上清風明月,蟲鳴鳥啼,無處不是動人的自然教室。甚至插花也以白色為主,盡是講求單純的美感。
白毫禪寺位在台地上,可遠眺整個南投市,極佳的視野令人心曠神怡。來到這裡的孩子本來就已排斥學校的填鴨式的學習方式,剛開始如果給予學校的功課,孩子們一定難以接受。「在我們這裡的孩子,我認為只要他對一個課有興趣就好,他對陶藝有興趣,你就不要拿數學英文來干擾他;他對音樂有興趣,你就不要拿陶藝來干擾他,」禪心說。因此,學園內開設的課程也相當活潑,除了國文、英文、數學之外,還有美術、陶藝、美食、電腦、園藝、佛學、心靈輔導、法律常識等課程。
除了景觀的舒適、課程的彈性之外,啟發這種人與環境、人與學習、人與反省最重要的互動機制,不外乎是這裡的眾師父們了。白毫沒有封閉式的山門,要逃學的孩子,連牆都不用翻,隨時可以進出。「可是,愛上這裡的學生,趕都趕不走。」活像是孩子們的兄弟似的宗真說。
「修行猶如做實驗,身體是實驗的工具,六度是實驗的方法,起心動念是實驗的紀錄,果位是實驗的報告。」一進孩子們的教室,當面迎來活潑的謁語,不斷地警醒著孩子們。教室內,一位清秀嬌小的師父正在上英文課,自己設計的教材,面對這些坐不住的學生,她可以坐在桌子上和坐在椅子上的孩子用英文聊天,留美的會計碩士,活潑的教法,英文課竟然是學生們的最愛。
還有人為我哭?
因為被同學栽贓一起抽煙的楊葉,在得不到老師的諒解下就真的放浪起來。在學校老師對他說:「你轉學好不好,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只要一次過錯,就是永遠的錯!」這是老師給揚葉的感覺。
「阿娘喂!要跟這些(莊嚴)的和尚在一起!」這是他進白豪的第一感受。「但萬萬想不到這些和尚們還蠻可愛、親切又會開玩笑,不錯!」揚葉給師父們的評語。
喜歡收集照片,會手拿計次器計算背誦法號次數的建平,因為宗真會的他都會,被同學們封為「宗真第二」。「我最喜歡這裡的師父,開玩笑不會怎麼樣!」建平說。
「有一次,毒癮發作很難過,我渴望死去,於是我用手掐住脖子。師父她拉開我,牽著我的手。這時我瞥見另一位師父在旁邊哭。我問:『她是誰?她好吵好煩人!』師父說:『她看你這麼痛苦,所以哭!』這句話帶給我無比震撼與感動。忽然有了一線生機,還有人為我哭?原來我不是那麼不堪,那麼絕望的人。她的慈悲使我靜下來。接受治療。在諸位師父的陪伴下,我一次又一次度過折磨。」走出吸毒陰影的玲玲在白毫十周年誌上,公開她療癒的經驗。
每逢禪寺辦大型活動的時候,這些孩子常擔任接待的工作。他們端茶水、遞毛巾、行堂打飯菜,他們的彬彬有禮,常會讓來賓納悶:「這會是被學校丟出來的學生嗎?」
流浪的孩子,來吧!
不到幾個月的時間,孩子改變那麼大,白毫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的師父是全年無休的,也是無償的,他們從來沒有夢想過哪時候可以下班,從來沒有妄想過哪一個月會領到薪水,更不敢妄想有週休二日,更不用想退休金。」禪心師父說,他的夥伴們這份無償、無盡的付出,擄獲了孩子們願意遷善的心。
「甚至有孩子三更半夜打電話進來,我不會急著趕快去接電話,我會趕快坐起來,把臉搓熱,深呼吸,然後電話拿起來喊得很大聲,我要鼓勵對方說我沒在睡覺,因為三更半夜找我的人不會找我聊天,一定有事情,這個時候如果我很無奈,答一聲很愛睏的聲音,對方可能說抱歉,我吵到你,不然我不要講,他掛完電話,可能想不開自殺了。」
禪心就曾經遇到過這種孩子打電話給他,他一開口很用力地喊:「阿彌陀佛!」電話那頭傳來一位還在街頭流浪的苦悶的孩子的聲音,禪心鼓勵他搭著計程車來到寺裡,並為他付了車資,「這時候孩子就不用在深夜的街頭流浪了!」
「沒有一顆種子,能決定他們飄落萌芽的地方,這些孩子們或許曾在不適合他們的環境裡成長,而今我們只希望這些孩子們來到白毫禪寺,至少可以帶著一顆慈悲的種子回家,只要有一顆萌芽,對他們,或是對社會的未來,就會多一份希望。」禪心這樣期許著,只是,回家的路遙迢。
再壞的孩子也愛家人
孩子在禪寺的生活、學習態度和表現出來的一切行為,學園內的法師每星期會固定檢討。如果評定孩子已找回自己,可以重新出發了,還是建議讓他回到學校。從八十四學年度到今年六月底為止,白毫禪寺已照顧過一百一十二個孩子,「但是,90%的孩子要回學校,通常會被學校拒絕,這把我們的成效抹殺大半。」軍校畢業再來出家的宗真無奈地說,在大環境沒有改變的狀況底下,把持不住的孩子,一段時間之後,還是會被同化,因此追蹤輔導就成為很重要的事情。
「我覺得最大的問題來自家長,家長比孩子更需要教育,因為現在的父母都不知道該如何與孩子溝通了。」宗真認為,一般的父母都缺乏與孩子的互動,因為他們都認為孩子到十幾歲都能夠獨立,什麼事情都讓他自己去處理,孩子在半大不小的年紀中,也沒有學習到什麼,就用同學或學校教他的那套下去做,造成父母和孩子之間溝通的困難,第一次找父母,父母沒和他溝通,第二次他就不說了,第三次更不用說了,到最後代溝就越來越深,到最後偏差行為產生時,後悔已來不及。
令宗真感動的,在外頭再怎麼壞的孩子,來到這裡經過體悟之後,發現孩子都很愛家人,他會為了家人去做某些努力。當告訴他朝山,去拜佛或是去抄經,去做晚課,會做很多的功德,你會注意到孩子做完以後,會把所做的功德回向給周遭的親友。而孩子對未來也充滿想像:「真希望今年可以考上軍校」、「長大後希望開家修車廠」、「帶父母去想玩的地方」、「討個漂亮的老婆」、「我一生中就只希望,讓台灣改變成一個良好的國家,使台灣再被稱為美麗(之島),使百姓能成為有用的人」。
多少學生說學校是監獄?
根據教育部的估計,到這學期結束,全國中輟生的人數,可能累計到八千至一萬人之間。其中八成二是國中生,小學生則佔一成八。學生輟學的原因大多與學校壓力或個人沒有成就感有關。
面對越來越嚴重的學生不上學現象,對於制式的教育,已到該徹底反省的時候了。台中自由國小老師瓦歷斯.諾幹要五個讀國中的部落小孩,在五秒鐘之內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們曾經就讀過的國中。「五個有三個把國中形容成『監獄』。」
瓦歷斯.諾幹說。他開玩笑地講,如果中途學校附設在現有的制式學校內,隨班可能還要配備個「鎮暴警察」。
曾擔任過訓導工作的埔里大成國中簡史朗老師說,訓導人員的不足,又要要求立即有效,國中的訓導風格大都還停留在高壓、威權的方式,因此容易造成和孩子的對立;課程僵化,他估計每個國中裡面有十%∼二十%到了三年級根本無法學習,這些「拿香跟拜」的小孩學不下去,上課胡鬧,有的最後甚至拒絕上學,「這都是合理的。」
白毫新故鄉.禪心大願景
「師父是我的朋友,」建平和他的同學們都這麼認為。老師的存在是因為學生的需要。出坡完,三個孩子摟著超人氣的宗紹師父,又叫又跳。圓圓的蛋臉上掛著一副粗黑框眼鏡的宗紹師似乎有點招架不住,紅潤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師徒們踉踉蹌蹌沒入大殿的迴廊。
白毫已像孩子們的新故鄉,想著這些孩子們回不去的故鄉,禪心師父憂心忡忡。「我兩手空空就能蓋一座白毫禪寺,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為這些孩子們創造出白毫小鎮。」年輕時被拐來當和尚的禪心說出白毫的願景。
在幾十公頃新開發的土地上,那裡住了幾百個家庭,家庭的成員來自社會各地。三代同堂是他們的特色,老爺爺是退休的公務員,他來此當義工,照顧這家庭內的孩子,他們有受虐兒、孤兒、受刑人的小孩,也有不上學正在小鎮上學習各種技藝的大哥哥,他們得照顧比他們小的弟弟,老爺爺生病的時候,也可以由這些孩子們照顧,家庭內還有一位師父,管理生活,讓大家可以安住。小鎮內有各種公共機能,不管是美髮院、修車廠、各種餐廳、電影院、超級市場、休閒度假會議中心、各種不同宗教的教堂、甚至是可讓老爺爺身後骨灰居住的別墅……
無境不生心,智慧來自慈悲,慈悲來自苦難的眾生。是的,青春不該染塵,年輕應該潔淨。只是,誰願意傾聽這些孩子的心聲,誰願意擁抱他們的苦難呢?
人間還有多少無法靠岸的扁舟啊!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