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觀察系列》埔里專輯：
在地的原音， 在地的紅甘蔗
撰文／王元山
紅甘蔗告訴小紅甘蔗：「去享受你的創意、樂趣，和在台上的時光。」
埔里的一個熱門音樂團體，
催生了小團體，
他們一起在遊戲中學音樂，在演出中和社區一同感受音樂的快活 ﹗
「各位鄉親大家好，紅甘蔗合唱團與小紅甘蔗樂團，將於六月二十六日晚上七點三十分，在藝文中心，舉辦一場『夏天來臨的夜晚』音樂晚會，歡迎各位鄉親踴躍前往觀賞……」在埔里街頭緩慢行進的垃圾車重複著這樣的廣播。
埔里藝文中心內，團員們顯然耽誤了用餐時間，仍為了調整舞台的燈光而忙碌著，參加表演的孩子們，帶著歡愉的心情，有的穿梭奔跑，有的還在努力排練。外頭的大雨剛停，透著沁涼的晚風，離預定表演時間還有一個鐘頭，台下已經坐著許多冒雨早來的觀眾，悠閒靜默的等待。
耐不住內心裡音樂的騷動
「玩音樂的人，看到別人享受舞台上的樂趣，總會令自己內心騷動起來。」團長陳里維回憶往事時這樣說起。四年前，為了與父母同住，這個「埔里囝仔」告別了在高雄流行音樂的演出以及作詞作曲的生活，並將樂器行的事業結束，回到他鍾愛的故鄉──埔里。
雖然在流行音樂界已有所成就，有些歌曲創作也被黃舒駿、鄭怡等名歌手唱紅過，母親擔心已成家的他因為玩音樂而忽略事業上的經營，時常表示反對的立場，回鄉後立即因為管理父親的營造事業而忙碌著，但是，愛音樂的心並沒有因而淡化，時常在「偷看」電視播放的演唱會節目來排遣鬱悶胸懷，看到以前的音樂夥伴都在歌壇擁有表演的天地，撩動起他的心，也開啟了他與一群音樂人結合的因緣。
營建事業穩定之後，嘉南藥專畢業的陳里維，一方面協助父親經營西藥房，一方面也在故鄉看到了藝文活力，時間較為充裕時，利用電話簿上的住址，一年來不斷尋找可以交談音樂的對象。
性情平和親切的亞珍樂器行老闆李平亞，從小就愛玩樂器，退伍返鄉後，做過紙廠、籐廠工人、貨車司機等許多工作，最後依自己的興趣開設樂器行，可以玩音樂也可以過生活，找尋玩音樂的夥伴也已經半年了，因緣巧合，他與陳里維兩人一見如故，在研究音樂的過程，迸發了組織音樂團體的想法。
奇異鳥
擔任薩克斯風手的李平亞，找到台中知名吉他教師現任暨南大學吉他社指導老師馬文邦、經營仲億房屋仲介公司兼賣「古早味紅灰」，在埔里組織過「三元綜合藝術樂團」並任貝斯手的陳建仲，及經營五金百貨的鼓手羅振忠，相處中發現，愛埔里是他們共同的心情，而內心躍動的音符使他們緊密地結合。
剛開始，大夥擠在一處兩坪大的練習室彈彈唱唱、聊聊心事。樂器設備由每個人提供自己已經有的，也撿拾別人搬家將丟棄的舊機器，不足的向李平亞的樂器行賒帳買樂器。因為李平亞常為活動做音響的關係，新成立樂團有時主動去社區舉辦的活動裡要求「插花」，義務的穿插表演節目來為活動熱場。有一次為了替暨南大學吉他社的發表會助陣，需要有一個正式的名字，討論的時候發現，雖然大家在正常的家庭生活與工作上都能夠勝任，但是面對父母妻子反對玩音樂的聲浪下，只能賴皮執著的玩，興趣所在，生活也跟一般人不同，大家原來是一群「愛玩音樂的異類」，於是在民國八十六年三月以「奇異鳥合唱團」為名，建構出第一個屬於他們的另一種生活。
剛開始只是一個單純的想法
「一個人玩不如大家一起玩，自己玩不如到台上去玩。」李平亞說：「當初就是這樣單純的想法，而逐漸發展至今。」。
他們關心著教育的事，平常在享受他們企盼已久「玩音樂」樂趣的同時，也會互相交換生活上的觀念。陳里維深深覺得，「現在孩子的想法、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都比較茫亂，也許音樂可以提供孩子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可以玩很久，讓孩子們比較能在團體中自動找事做。」參加過的社區活動愈來愈多，其中一場「中心碑中秋節賞月演唱會」觀眾與他們互動的熱情，使他們覺得必須肩負社區文化的工作，想過開拓展演空間的可能，提高社區民眾音樂藝術的參與機會，也曾想過利用音樂活動引發造街……。
這幾年，他們也開始去尋找屬於故鄉的音樂，他們思考何謂「本土」？難道只是老歌或某種地方調？也許是在地生活的經驗激發的，自由自在發揮的生活音樂，如果真的沒有，他們試著要把它做出來。
蛻變──「紅甘蔗」
他們的生活團隊在這樣思考下開始轉變。因為現實生活的因素，原來擔任鼓手的羅振忠要到台中發展，不得不離開，樂團因此面臨解散的議論，樂團的理念和魅力也在這時候，吸引更多的同伴適時的加入。
現任鼓手賴俊良，十一年前遠從彰化被分發到埔里酒廠上班，經過一番思鄉的折騰，他喜歡上了埔里，父母也認同他在埔里的生活，經由他的同事，也是他的岳父母的介紹下成為「埔里女婿」。帶著一身從小以打擊圓板凳開始練就的鼓藝，曾組過「ＸＹＺ合唱團」，一度因為妻子的反對，一氣之下將整套鼓賣掉，加入樂團的他，心中充滿喜悅，再度「玩」了來起來，幾次有機會調去台中酒廠升職也都因此放棄。另外又加入曾在西餐廳駐唱的女主唱陳慧霞，在奧萬大森林遊樂區服務的原住民男主唱莊明光；在金龍國樂團任胡琴手的黃祈禎，則以胡琴與小提琴來開發樂團新音樂型態的想像。
新成員的加入，樂團的理念也跟著擴大，參與社區活動的經驗，及眾多朋友的期許，使他們不斷反思樂團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希望更進一步昇華貢獻鄉土的心情為實際行動。民國八十七年三月，大家提議以新的理念重新加強樂團功能，打算重新換一個名字，團員舉出一堆埔里的土產，希望外地觀眾不必思索，直接就可以聯想到埔里，最後票選結果以「紅甘蔗合唱團」得到最多人的青睞。十月正式以「紅甘蔗音樂工作室」立案，期望在地的音樂活動能以正式的姿態獲得認同，並提出社區音樂推廣、田園音樂收集、鄉土歌謠改編及創作等工作項目，思考在地音樂的議題及音樂的新世界觀作為思想主軸。
改名後每月幾乎都有二到三場的演出，其中第一次全程由團員共同策劃舉辦的「蛻變」演唱會，不只獲得鎮民很高的評價，團員這種玩音樂的方式更獲得家人的認同，陳里維的父親深受感動，為他們開闢一處新的團室，作為他們推動理想的基地。
音樂，群體生活的一種媒介
進入紅甘蔗的生活內部，可以感受像家一般的溫馨。音樂是團員在一起生活的共通語言，將他們有如兄弟情誼一般的結合，生活上互相照護，逐漸發展成如家的生活緊密度。
他們更將這種家的感覺作為青少年教育的素材。年輕的葉家榮，原本只為了可以免費學音樂，進到合唱團後，卻已變成這個家庭的一份子。尤其是曾瑞益，出身不幸的家庭，雖然也有特別的外型和想法，也能一邊玩音樂一邊開挖土機養活自己，團體生活的和諧度與主動參與合唱團工作的態度，深獲團長的肯定：「阿瑞的例子可以說明，年輕人做音樂會有成就感，音樂的生活可以很長久很深遠的陶冶他們，他們也將會獲得更多的尊重與肯定。」陳里維指出。
為了關心更多社區的小孩，埔里在地社區工作團隊「遊戲人間工房」選擇了與開放、和諧的「紅甘蔗合作，期望藉由音樂的力量，串聯孩子、學校、家長、社區與他們所在的生活空間，並反省傳統的音樂教育，用音樂帶動孩子們生活學習的整體想像。
台下的觀眾不是石頭喔
「孩子的音樂教育要重新思考，尤其是發揮他們豐富的創造力與感受能力。」
「學音樂的目的如果不是使得生活豐富美化那會如何？」
「現在學音樂的孩子像是演奏機，反覆模仿，照單全收，真佩服這些孩子的毅力。」
這個新組合的團隊，與埔里地區關心孩子教育的居民多次的開會討論時，說出一些問題和可能的方案：「一個參與紅甘蔗合唱團運作與生活的體驗營，在自由快樂的遊戲過程中學習，將我們真實的生活經驗給他們分享，並向孩子學習，藉由社區的公共空間為基地，思考孩子們生活教育與社區結合的可能性……。」
這個想法立即獲得埔里國小輔導室的響應。八十八年三月，招收了三十幾位學生，每個星期六早上在學區內的「北梅兒童遊戲公園」舉行活動。幾次之後，孩子們的玩興漸起，在自製樂器上表現出很好的創意，他們還將充當老師的團員當成密友，常打電話溝通心事。利用設計團體認同的標誌隊徽，他們成立了「小紅甘蔗樂團」。
五月十五日，第一個的展演日來臨前，孩子的心都熱了起來，他們自製邀請函，親自到社區居民們的家中邀請叔伯阿姨來看表演，在公園草地上自己繪製布景，並且認真、努力的排演自己設計的節目，甚至犧牲午休及晚上遊玩的時間。這些舉動感動了社區居民，居民也奉獻出自己的勞力，演出前幾日的一大早，一群老阿媽為孩子在公園裡的楓樹林中清理出一處表演場。表演當日，老阿媽來為孩子們加油，佝僂身軀中包含的熱情觸動孩子的心，這次的演出，就叫做「楓林中的悅音」。孩子的玩性、創造力與表演慾充分發揮，節目全部都是自我的創作，在沒有老師的約束下全由孩子自己安排。
最令孩子們記憶深刻的應該是受肯定後在學校及藝文中心演出的經驗。六月二十六日「夏天來臨的夜晚」音樂晚會上，他們對孩子上台前叮嚀的不是要注意什麼技巧或不要緊張的話，而是：「台下的觀眾不是石頭喔，要充分去享受，去享受在台上的時光、你的創意和表演的樂趣。」
「紅甘蔗」創造這幾個月的生活經驗，著實感動了孩子，難怪孩子說：「老師，我們以後的音樂課能不能這樣上？」
延續地方上的音樂活力
單純的說是一個音樂表演團體或者說他們是自娛娛人，並不能完全說明「紅甘蔗」感動人的內涵，以及對社區文化寬廣的想像。他們期待能繼續培育新生代，讓熱門音樂也有札根地方的機會，並充份表現在地的特色。
「紅甘蔗」也期盼他們的努力，能夠得到更多來自政府與民間的支援與欣賞，讓他們可以走更長遠的路，讓社區民眾也享受到熱門音樂的感動與美好，讓音樂成為生活的一部份……。
（本文作者為社區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