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悲憫山河
攝影．撰文╱賴春標
在921大地震的侵襲下，台灣終於付出百年僅見的慘重代價，整體社會也因之赤裸的，展露了各種虛弱的本質，不論是長期粗製營造的人文環境，或是，本已危脆的自然山林。 三代蓄積、一代虧空，這本是民間勸世警語，今天卻諷刺的承擔在終身辛勞的災民身上，也無情的展現在大自然憤怒的反噬裡。
溯走南北921災區，在以災為師的兩月餘，我們似乎見到一幅幅人與自然對決的慘烈畫面──從九份二山到草嶺的毀山地變，從杉林溪到中橫公路的窮山反噬。
這些百年難見的地劫背後，都是一則則令人心慟的悲憫故事……
草嶺堀 况庄的故事
危邦不入，惡地勿侵。大自然早已發出呼聲，忙於拓土墾殖的人們竟沒有驚覺……
深漆的暗夜，921巨震撞擊著阿里山山脈西北側的草嶺山，數十秒間，致使草嶺山頂的 堀况聚落，以及下沿的春秋斷崖山區，全面性、毀滅性的崩潰。
崩墜的山體高低差約為五百公尺，寬度長達二公里，然而，多達三億立方公尺的土石量，經由高落差的崩落，竟西沿清水溪一路墜至四公里餘外，巨量土石填滿了這段深澗河谷，高達一至二百公尺間。
此一劇烈的山貌墜變，雖然形成了四公里長的新草嶺潭奇觀，但幾十年來，草嶺賴以觀光的名山勝景，諸如春秋斷崖、小桂林及斷魂谷等七大景，皆湮沒於此山變中；甚至三十七條寶貴的人命，也為此陪葬。
人命雖無常，環境可稽查
翻閱文獻，回溯歷史，草嶺地區因地震大崩山，五十八年來已有三次。
一九四一年因嘉義大地震，造成草嶺山春秋斷崖的西側山稜大崩山，當年住於稜下數戶人家遭災傷亡，而世居於稜上的簡成品一家，因山體崩裂危及祖居，於是覓地墾植居住，遷往春秋大斷崖東側更高的山區，此即草嶺村（標高800公尺）「 堀况」聚落（標高1200公尺）的由來。
經歷五十餘年開墾生息，從草嶺村到 堀况，四百公尺高的峻稜上，野生密林逐漸成了片片列狀的檳榔、茶園，今年八十八歲的簡成品，也成了人丁近四十口家族的老族長。
遷居其間，三十餘年前，草嶺再遭巨震，此震造就了草嶺十景中的斷魂谷奇觀， 堀况聚落則避過了震劫。然而，還是沒有躲過今年921的毀滅，整個聚落連帶二十九條簡家人命，從1200公尺高的山嶺崩墜，亡命於四百公尺深的山谷礫石裡--包括簡成品老先生在內。
古言：危邦不入，惡地勿侵。人命雖無常但環境可稽查。在 堀况聚落遷徙開墾的時光裡，大自然兩次大地變警訊，早已傳達出草嶺環境異常脆弱的原貌。只不過大自然的聲音，往往被過度開發以求利的人性所淹沒。
變色的中橫
硬岩碎裂、植被赤裸，窮山惡水的中橫，早年廉價開發，今日搶修天價！
中橫公路谷關至德基段，至今仍是人車嚴格管制。步入此處，原本雄壯、偉峻的山河，竟卻相對脆弱得讓人憫嘆！
921大地震，公路局中橫公路災情報告有如下紀錄：中橫公路34k∼62k谷關至德基段，路基缺口約85處，路基流失約8處，路面擠壓龜裂下陷約100處，坍方約150處、土石量計約119萬立方公尺以上；全線預計於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全面搶修完成。
書面的報告，不足以顯現中橫巨震後，如同遭受全面剝層皮、割裂肉的血淋淋模樣。地震當夜，本路段有30餘人還身埋礫石堆中。
山不成山，路不像路
冒著飛石隨時擊頂的險境，與公路局工程勘查隊走過殘破的災區，但見隧道處處震垮；本是堅硬的變質砂岩、硬頁岩層被全面震裂成碎石坡；綠樹、植被從山稜至深谷，近千公尺高度，成片震裂裸露；見那窮山惡谷險況，只能以「山已不成山、路不像路」來見證。
主事勘查的公路局張錦峰工程師慟述道：「綜觀世界各地大地震後的交通紀錄，不曾見過像中橫如此全面性毀損的慘況，這段慘痛的災情紀錄，將為台灣往後各項高山道路是否闢建，提供嚴肅的反省或改進機會。」
公路局中橫公路谷關至德基段修復計劃，初勘結論如下：
- 依原路線辦理搶修，修復經費約需18億5仟萬元。
- 另闢新路線，即避開部份路段，改建山腹型的山洞隧道，經費約需51億5仟萬元。
（1）案花費雖較少，但往後大風大雨時，大量堆積山稜、山坡的碎石，必使中橫長年淪為災區，年年搶修經費將入無底洞。
（2）案雖較能一勞永逸，但短短15公里山程，卻是51餘億的天價。
然而，不管何案，它都十足彰顯台灣道路工程界，過往不明地質、不問環境，人定勝天的心態遭逢嚴苛的檢驗；更也是早年以廉價方式開發高山，今日連本帶利不足還債的警示！
常年爆破的杉林溪
有山水、有雲嵐，勝地杉林溪開山闢道的工程，卻是粗率而無遠慮，正為日後的土石流埋下因子……
「與杉林溪約在綠的故鄉，卸下一身的疲憊，享受一段山居歲月，給一個山頭，雲煙裊裊、溪水悠悠，幽靜、清涼、飄渺，杉林溪邀您品茗、散步、觀景……。」
杉林溪遊樂區解說手冊內誘人的詞句，正說著杉林溪原始森林採伐後的剩餘價值。
炸山崖、闢新路
杉林溪，標高1600公尺，距溪頭十七公里，為古時阿里山林場北段伐木區。今日杉林溪公路最高點的流籠頭，就是當年先民伐木時，用三尺木馬道，將杉林溪檜木運送到此，再架鋼索流籠，順懸崖將林木送下溪頭之地。
今天，杉林溪全屬國有林地。二十餘年前，由一民間企業租用為遊樂事業，因此開始在深山中大興土木，闢建大樓、亭閣，更在本屬步道的山壁、懸崖上，開炸大型公路，築成今日十七公里長，純屬民間企業產權的杉林溪大道。
杉林溪為山嶺高地，有山水、有雲嵐，確是尋幽勝地。然而，為了把舊木馬道擴為車道，又沿山崖炸闢新路，在如此陡峻的山地環境，用如此原始又廉價的建路經營，雖然得到了客源，但是也必須經年償付道路維修的代價。
賀伯舊債未了，921新災又起
過往營運年間，大災少見，山崩小害卻不間斷，直到八十五年賀伯颱風重創杉林溪，才知道公路經不起大自然威力的檢驗，因賀伯災害而重建公路的花費，已達伍仟萬元。
但是，舊債未了，新災又起，三年後的921大震，竟然震垮全線公路，災害統計，路基下陷流失13處，大規模山壁坍方計46處（長度合計達約2公里）。據陳昭坤董事長說明，此災修復經費約需一億元，復建完成可能需時六個月。
三年內受困兩次大災，然而我們卻不見復建方式的改善。從復建現場觀察，仍是推土石入山腹、埋植被；缺路基就內炸山壁取新路，致使陡峭路坡更形聳峻。對此，筆者曾問事業單位，為何不用隧道取代明炸山壁，他們回答說：費用太高，公司花費不起。
今日杉林溪所見人與自然環境不和諧的景象，實也普遍存在於一般民間山地產業環境裡。然而這些原始又廉價的山地闢道及復建工程，將必為日後埋下無數次土石流災害的因子；人們此種竭澤求漁的近利行為，不正也提供給大自然反撲的最佳理由？
九份二山的羅厝
山稜大崩，土石狂掩，在此興家百年的羅厝庄，從此深毀地下，死亡13人！
集集大地震後的第三天，我們初抵九份二山南港村災變現場。剛入谷，即見高聳近百公尺的黃土層，緊逼而來。勉力爬上頂部，更見巨石隨處錯置，綠油油的檳榔樹或平躺或斜立，遍地皆是。行走其間，偶見解體的房舍、獸欄及農具，甚至一區區的柚園、梅樹皆清晰可辨。
現場，宋鴻炮老先生的兒子宋源昇，正在找尋他被深埋的父親。據宋源昇告知，這些地上所見的遺物，都是從對面一公里遠的山稜崩滑至此的地物，而我們站立的位置--長石巷澀仔坑的原地貌，已經被巨量土石深埋於數十至百多公尺之下。
災後，留下巨大的光滑山體
十月二十五日，第三度來到南港村，景象和前次相同，三十餘部挖土機具仍震吼在災區四處；不同的是，原本為崩山所覆蓋的地貌，半數已被深掘翻攪。然而，至今卻仍有二十三人未能尋獲。站在廣袤的地變現場上，四周是黃灰土丘錯佈，甚難觀察災變地形全貌。
在村民的指引下，我們尋得祕徑，驅車、上攀至九份二山高陡的山稜上（標高約1100公尺），終得探看到全境。
綜合觀察此次地變，由九份二山西稜近稜線處，寬達一公里、高約三百公尺的山體，朝東北向澀仔坑崩落，山石掩埋區長達二公里，掩埋面積約在二、三百公頃間。論其崩山規模以及埋沒的面積，大概是草嶺大崩山的一半，兩者相異處是，災後的九份二山，留下了一巨大的順向坡光滑岩層山體。
睡夢中，成為活埋的冤魂
百年以來，九份二山山腳下的南港村長石巷，一直是個典型的客家庄。日出農作、日落休息，坡谷庭園雞鳴犬叫，山間林蔭蟲鳥吟唱，如此安和庄園景象，年年延續，代代相傳。沒有想到，這與世無爭的幽谷家園，竟在此次大地震中，逢遭大規模山崩覆頂，十三戶家園，三十九條人命，都在睡夢中成為山石活埋的冤魂。家住長石巷谷口，現年六十三歲的陳寶金先生，如此泣訴著南港村的原貌景象。
他說，日治時期，南港村因為採樟而設村，他今年九十六歲的父親陳春錦當時受雇於日人公司當「腦丁」，年輕時就從故鄉苗栗，遠赴南投南港村伐樟煮腦，到了日治後期，老樟採盡，樟腦業沒落，才落戶於南港村澀仔坑口長住。初期，開墾附近坡地，種植紅甘蔗及地瓜，之後改植梅、李等果園，而今所見的連山遍地的檳榔園，那只是十餘年來的事。當年，父親落籍此地時，澀仔坑已經大都是羅姓家族的開墾地，歷史至今已有百年，所以南港村人大都叫澀仔坑為「羅厝」。
還有多少羅厝庄？
從陳寶金先生的回溯中，初步瞭解南港村的開發史，以及九份二山山區產業結構的變遷，也得知百年以來此地並無大山崩事例。
然而，中央地質所勘測的水里坑斷層，確在九份二山東側通過是事實；寬距達一公里的順向滑坡山貌存在，也是參考的事證；崩落區及山區周遭，盡是淺根性檳榔作物，不利於水土保持及水源涵養，應也是省思災變的重要參數。
上述這些交雜一起的環境，對天災地變加劇的關係為何？潛藏於地面大面積順向坡岩層，與地面表層的產業關係又是為何？這些科學又專業的問題，正檢視著我們的社會，如何去面對另一波天災、地變的考驗。
羅厝庄在九份二山興家百年，卻在此次災變中深毀地下，死亡13人！類似羅厝庄環境的聚落，台灣應該還有不少，如何為這些勤奮樸實的村民，尋找家園、生命安全的方向，也應是此次天災地變後，最大的紀念意義！
活斷層上的石岡歡喜國
舊史明載，斷層線上的村落在大震中全毀，可惜前車不能為鑑，今天歡喜國社區又逢全數拆除的命運。
「屯子腳」台灣傷亡最慘重的大震災
921以後，「活斷層」成為眾多媒體經常使用的詞彙。翻閱文獻，一九三五年日政權時代，中部「屯子腳」大地震後，斷層為害的描述，已詳實載入先民的社會文件中，台中縣文獻「墩仔腳大地震專輯」就有如下紀錄：
1935年4月21日清晨6點2分，大地震，迎面襲來。瞬間，中部地區山崩地裂、屋倒人亡，數千人慘遭活埋，踏上死亡不歸路……。震央附近產生台灣史上最大規模的地震斷層，縱橫延伸十公里以上。震央與斷層附近，產生山崩、地陷、地面龜裂等現象；房舍、道路、橋樑、隧道、鐵軌以及所有建築物被毀壞殆盡。總計造成3,422人死亡，11,833人負傷，毀損房舍達61,685棟，是台灣有史以來傷亡最慘重的大震災。
「獅潭斷層」為此次地變中規模最大者，長達十三公里，筆直貫穿溪谷地帶。位於斷層線上的南庄田尾、大南埔、員林等村落，幾近全毀狀態，由其分出的小規模斷層，也使得三灣庄、大湖庄與峨眉庄遭受嚴重損害。
「屯子腳斷層」則通過內埔庄的大安、后里、屯子腳、舊社，經神岡庄的新庄子，達清水街大突寮，連綿十二公里。其中尤以后里、屯子腳、舊社，最為明顯。在后里東北方的「大日本製糖會社」附近，斷層處的水平差距達150公分，垂直落差達60公分。位於斷層線上的村庄，幾乎全部倒毀。
六十四年後，又一次無情的創傷
檢視古時以來台灣地震紀錄資料，過往本島發生地震造成斷層痕跡的記述，大都僅屬地表土層或大或小之水平錯裂，絕少記及地表擠壓隆起現象。即如屯子腳此型大震，文獻紀錄也僅出現垂直落差60公分的數據；斷層帶出現長度也僅是十數公里的規模。
但是，據中央地質所勘測報告，此次集集烈震（震度六級以上稱謂），引發車籠埔斷層帶釋放地底應變能，因而產生的巨大地變，從南投竹山到苗栗卓蘭，南北走向全線長達八十餘公里；本斷層帶不但全面向西北移位七至八公尺，且沿線地表到處錯裂隆起，而此逆斷層隆起最高處即在台中縣石岡鄉--地層抬升達800公分。也因此一劇烈地變，大甲溪河床直角隆起六公尺，一夜之間，誕生了令人驚奇的石岡瀑布新地標。
然而，地變造景的背後，同是活斷層線上的埤豐大橋錯斷、石岡水壩斷裂，甚至位於新瀑布旁，全新別墅型的七十五戶石岡歡喜國社區，也全數忍痛拆除中。
從六十四年前的文獻史記瞭解，活斷層的自然威力，早已刺痛過台灣島民的心靈。屯子腳地震時，斷層線上村庄全部倒毀的慘劇，幾乎是完全顯現在本次災變的車籠埔斷層線上。新舊時代背景的社會，斷層災難的形成卻仍是一致。
石岡歡喜國社區毀損，不是官商勾結或偷工減料，而是因斷層位置不明、環境資訊不足所造成。歡喜國社區的實例，僅是此次災變千百事例之一而已。然而，它拆除的背後，卻嚴肅突顯了龐大社會資源的浪費，更也無情刺傷了多少安分勤儉住民的心！
家園重建路上，莫忘自然的創痛
921，震毀無數美麗的家園，也震碎了台灣中部的壯美山河，
家園重建時，
也是注視自然創痛的時刻，是人與土地握手的時刻。「國姓鄉南港村三十九位罹難者，都是活菩薩，他們讓生者得到啟示，迎接挑戰，重建新的美麗家園。」行政院蕭院長於十一月八日，九份二山遭難者滿七法會及公祭儀式上，用此祭語告慰在天亡靈並期勉家屬，勇敢站起來重建家園。
台灣百年僅見的集集大地震，短短五、六十秒間，二千四百餘人罹難，八萬八千戶家園毀損，中部地區，幾十萬災民夜宿街頭、常駐曠野。至今災變兩月有餘，仍見萬頂帳蓬家族，臥身於濕冷的土地……。
自此次大震後第二天，進入災區記錄各項災變環境以來，我們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哀鴻遍野！同時也深刻感動，深藏民間社會，那份真摯的宏博大愛。
用愛安撫這一片土地
一場大震震毀了無數美麗家園，同時也震碎了台灣中部地區曾經壯美的山河地貌。
「人生無常，國土危脆，我這幾次去埔里，看到九九峰山崩了，心想：『真的是山河危脆！』以前我去埔里時，所看到的山是翠綠的，但是，現在這座山好像是一個原本打扮很美的女人，忽然間大哭一場，淚水洗掉了臉上的妝那般，面目全非了。現在我們應該要更珍惜生命的良能，及時付出愛心，用愛安撫這一片土地。」引領無數志工奔走災區，廣佈慈濟大愛精神的釋證嚴法師，在其震災省思專文中，如此闡釋人與自然的關係。
人人慕敬的法師，慧言道出了此次震劫後，寶島山河變臉的處境。但是，九九峰之外，震驚社會的九份二山及草嶺大崩山，也都是國土危脆的重大事例。而位於九九峰東方，崇山峻稜中的中橫公路谷關、德基段，遭全面性的震毀，更屬台灣地貌史上，從無前例的國土巨變紀錄。
然而，上述這些觸目心驚的重災區，實僅是這次大地震中，坍毀的全部山林的少部份。
重建人與土地的倫理
據行政院農委會災情報告：此次地震造成山林崩塌地計2365處，受害面積達一萬四千三百公頃（見九二一地震崩塌地統計表）。其中林班地、保安林、試驗林地有一萬一千餘公頃，其餘為一般山坡地及原住民保留地，共計達二千五百公頃。以上這些崩毀的自然山林，主要分佈於台中、南投兩縣，而苗栗、雲林及嘉義三縣，平均各有近千公頃山林地崩塌。
農委會以震災前後的航照圖示，綜觀來判釋資料，得知此次中部各災區自然環境的毀損，是和各縣市地震強度成正比。然而我們實地探查災區，則看見此次地震大面積山坡崩塌情況，絕大部份發生於各類山地道路的倚牆邊坡，如草嶺公路、埔霧公路及杉林溪觀光產業道路等等；而更大規模的山崩現象，卻是發生在高度密集的墾殖區，即如九份二山及草嶺山都是。至於山谷型天然林地環境的中橫公路，谷關至青山段現況，經探察得知，開路邊坡的坍方面積，數倍於對岸未開路區。
提出上述這些初步的各項災區環境觀察，目的並非影射開發有罪、地震無過，而是認為，地震為天災，天災難以避免，卻是可以迴避或減輕。方法就是--做好科學的環境基礎研究，深度去認識我們安身立命的鄉土環境，重建人與土地之間的倫理關係。
災區自然環境的重建，何時著手？
基於救災先後緩急的順序，政府的行動，目前初步完成急難救助階段，災民安置作業也在陸續完成中，緊接下來，當是災區的自然環境和家園重建計劃的開始。在此時刻，我們認為政府應逐步透過國土環境損壞的整體觀察，著手全面的、深度的調查、記錄、規劃，期能尋找出和大自然和諧共存的安全機制。
然而，檢視行政院災後重建委員會於十一月中旬，提出的「災後重建計劃工作綱領」內容，不論是八項基本原則，或是六大計劃目標，皆無災區自然環境重建計劃專案。如有勉強涉及此項自然環境重建，也僅於農委會針對山坡地及土石流防害調查工作；它的主要目的，也只在土石流防治及崩塌地的植生而已。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以災為師，成本將是何等慘重？但如果執迷人定勝天，則將永遠難以跳脫自然災難的輪迴！變臉後的災區山河景觀，有哪些新啟示？震碎的自然大地，對原有的生態資源產生什麼影響？這些都是災區自然環境災害搶修後，緊急且重要的基礎研究課題。
在我們的山坡地中，尚有甚多類似九份二山澀仔坑的聚落環境與生命，待挽救。
因為，我們聳峻的高山，仍有數條如新中橫快速道路、南橫高速公路等宏大計劃，待反省。
自然的創痛，如何能輕易遺忘？
山河危脆，需用愛安撫這片土地--釋證嚴法師自然大愛的諍言，至今常常牽引心田；九份二山的罹難者，都是啟迪生者的活菩薩--蕭院長的警語，更時時縈繞耳際。
眾生良能，如何安撫土地？受難亡靈，怎樣成就活菩薩？
證嚴法師與蕭院長的殷切闡釋，不都似在說，人與自然關係的重建，將是消彌自然大難輪迴不止的關鍵！況且，大自然環境也是你我家園、社區內，重要的一環。
自然的創痛，在921災後家園重建的列車上，我們如何能輕易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