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行動之一：
守護檜木原鄉的子民
撰文／宜蘭柏 攝影／賴春標
蘭陽溪上游，
二萬公頃原始檜木林
守護著台灣水源，
宜蘭十三個民間主要社團，
也為了守護這片廣大山林
免遭濫伐，
攜手聯盟，
努力為
「棲蘭檜木國家公園」
催生！大年初三夜裡，枕山山區道路沒入漆黑，一絲年味在空氣中飄盪。一輛閃著倒車燈的轎車，在通往山腳橋頭前迴轉；曾任宜蘭縣木材公會理事長的李武平穩穩握住方向盤，縣長夫人田秋堇握著手機詢問對方「枕山春海」確切地點，後座的阿標攀住皮椅，用巡梭山林目光掃視山徑，判斷正確的道路。
市區傳來稀疏爆竹聲，山丘上的「枕山春海」是一處民宿，腳下一片宜蘭市區的燈海。巡迴電台的節目湊和在房間錄音，新春蘭陽，話題卻圍繞在棲蘭檜木林保護上；阿標帶的不是他慣揹的相機鏡頭，而是一袋沈重黑色公事包以及大小不一的圖表軸筒，錄音結束，阿標歉然不知是逸樂導向節目，折騰二小時；下山已是凌晨時分，三人有點疲累。「不論是什麼型態的節目，只要多一個管道將聲音發送出去也是值得。」田秋堇的聲音淡淡的在黑漆沈默車廂中旋繞。
十萬簽名．一票數千年
民國八十七年底，北台灣六縣市行政首長連署支持設置棲蘭檜木國家公園，全國搶救棲蘭檜木行動在十萬人簽名響應下達到最高潮，一個以催生棲蘭檜木國家公園的組織，也在宜蘭縣環保界人士參與下運作起來，在全國各界串連努力下，行政院農委會終於宣布，八十八年六月底所有枯立倒木作業處理終止，並停止「棲蘭山林區森林資源永續經營第三期五年計畫」的枯立（倒）木整理作業。
當媒體的聚光燈因救林活動階段性結束而轉移時，「棲蘭檜木國家公園催生聯盟」卻仍繼續關心這群檜木林。
一株株聳天檜木，樹立在一千五百公尺海拔以上，沒有選票也不會用言語表達，田秋堇的一些朋友半開玩笑對她說，這麼打拚做什麼，樹仔又沒有選票，「我告訴他們，這比選票還重要，選票一票四年，這可是『一票數千年』。」田秋堇淡淡的回應著。
催生聯盟的總召集人田秋堇，走過反六輕、反火力發電廠到反核四，腳下的根已經深深扎進蘭陽平原土地，當年一雙子女還在牙牙學語，如今已分別就讀高國中。
森林王子心頭急！
彼時的環保運動風起雲湧，都是自家後院切身的事，但如今他們關心的是遠在山區的檜木，增減一株，對生活的影響並不是立即可見，更何況一片檜木林所牽涉的水土涵養、空氣調節，以及遠溯冰河期飄洋過海一粒檜木種子發芽生根之於台灣的意義……這種種，要如何說得清楚講得明白而喚起民眾切身與共的利害呢 ﹖
有著「森林王子」稱號的賴春標，心裏頭就只有一個字--「急」來形容，黝黑四方臉，一口標準台灣國語的他，在台灣山林穿梭一、二十年；阿標在宜蘭市公寓中，一張張幻燈片、一疊疊法規資料、一本本國外研究報告雜誌，都是歲月的積累與刻痕；早在《人間》雜誌找上他報導台灣山林被蹂躪的慘狀時，他已經著手記錄多年了。
戒嚴年代末期的民國七十六年間，阿標與《人間》的同仁深入北中南台灣山區，那時林區盜林現象沒有法令強制約束，就算有，也是半公開的事實。不法官商勾結的盜伐檜木、櫸木事件一一被披露後，直接促成了七十八年間行政當局宣布禁伐全台天然檜木林的政策，並在八十年八月由農委會召開的全國森林會議中拍板定案。這項禁令使《人間》的參與者覺得安慰，但令阿標遺憾的是「從頭到尾，沒有林業方面的學者積極參與」。
這項禁伐令，是在修正後的「台灣森林經營管理方案」第八條，阿標解釋，包括天然林、水庫集水區保安林、生態保留區、自然保護區、國家公園以及無法復舊造林地區的森林，都在禁伐的範圍。
一通電話，掀起山林論戰
可是，條文禁令無法阻絕人為的殺戮，退輔會森林保育處仍以枯立木、枯倒木整理的名義包裝，深入台灣深山林區砍伐檜木。當時林道管制嚴格，無法到作業現場了解，社會各界焦點彼時也無暇關注山林，直到民國八十七年五月二日，退輔會森保處邀請宜蘭仰山文教基金會成員到棲蘭山參加生態之旅，才揭開這一頁長達十幾年整理枯立倒木的真相。
二天一夜山林遊樂的邀訪，阿標當成是一般森林遊樂區的平常旅遊。不想，主辦單位安排的座談會、參訪成員客套的說詞，竟被納入製成一份申請「第三期枯立倒木砍伐作業」，看似由環保團體背書，而向省議會提出核議並送農委會參辦。隔月，六月四日，農林廳向阿標打了一通查詢確認的電話，阿標才發覺事情不妙，了解來龍去脈並設法深入山區作業現場後，掀起了這場長達年餘台灣山林的論戰，也幸好在民眾自覺支持下，最後將這第三期的作業擋了下來。
森林--台灣的空氣清淨機
曾任宜蘭縣木材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的許宗賢，年過七旬，經手過無數木材，「台灣山林只有檜木才具經濟價值」，許宗賢舉出林業單位在砍盡檜木林復育柳杉造林失敗的例子說，五十年的柳杉加上現有工資，一立方米材積要賣四千元才夠成本，但市場上標價都只標到二千元，原因是台灣人用好材習慣了，若要用柳杉倒不如用又粗又直進口的南洋杉，一立方米材積才三千多元，「為什麼我們要做這款了錢的生意？」低沈嗓音的他這麼不解的反問。
許宗賢是催生聯盟的顧問，早在二十多年前，在每年一次「日本國台灣材進口組合會」中，與台灣林商聚會時，即當面向林業最高主管人員建議，全面禁伐台灣唯一具市場價值的檜木林。那位主管淡淡的回應「高貴木材不砍很可惜」。直言建議沒有被採納，又遭同業揶揄「自己賺過面才講這款話」，許宗賢以流利日文說出這段內心沈痛感觸：「瘋狂的世界，被視為瘋人。」
他認為，台灣人對樹木都想到直接利用的價值，但從來沒想到森林帶來無可代替的間接價值，從北到南的中央山脈森林為我們供應多少清新空氣，涵養多少水源，台灣是海洋島嶼，雖然沒有阿拉伯國家的原油，但我們有的是森林所涵養的豐沛潔淨水源。
從原始檜木林禁伐保護做起，將來更應全面保護中央山脈所有林木，許宗賢說，現代觸目都是柏油路、水泥溝，台灣島的水原本不虞匱乏，三、四十年前羅東中正街要埋自來水管，挖三台尺的九十公分路基，地下水馬上噴湧，如今要鑿個幾十米才抽得到地下水，一下個雨，來自山林的蘭陽溪濁泉幾個小時就到海裡，自來水還有濾水廠可以淨化，那麼台灣的空氣靠什麼？
每每ICRT美籍播音員用怪腔怪調的國語播報台灣地區空氣品質指數時，我愈聽愈心驚，總想起許宗賢的話：上帝造物時沒有為人間製造空氣淨化機，但祂給了我們森林，台灣的森林難道真要毀在我們這一代手裡？
深刻反省，投入保育
這個理念是大部分宜蘭縣木材商的共識，從許宗賢起的歷任理事長林金芳、蔡拖、李武平到現任的江宗芳理事長，都是檜木國家公園催生聯盟的擁護者。整個木材加工廠都處於停工狀態的李武平更是無怨無悔的投入，他認為台灣砍伐木材利用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阿標更為這段話提出數據來說明，政府從四十九年到八十六年，包括治山防洪以及水患損失總經費高達四千五百億元，但為什麼省錢又簡單的源頭森林保育卻放著不做？而退輔會每年整理枯立倒木且未扣除成本下，一年標售總值才三億元，怎麼盤算對台灣森林保育都是賠錢生意，更何況原始林一旦遭到破壞，就要再等幾百年甚至永遠無法恢復原本的生態景觀。
曾是全省三大林場之一的太平山，造就羅東木材業近百年的盛況，民國七十六年四月，最後一株長七公尺，直徑八十四公分的檜木出售，標得八萬九千五百元，象徵太平山伐木事業的歷史終結。曾任大元山工作站主任的林清池，兩度走訪日本調查訪談後，獨立完成的《太平山開發史》一書中翔實記錄了這一段；林清池，在退休前即深深反省到砍伐林木的錯誤，為了留下歷史紀錄，林清池提早退休，自費出書，同時身體力行，加入催生聯盟，遊行、募款，幾乎每役必與，並耐心的面對退輔會員工的抗議爭論。他的理念是，台灣早就應該要脫離光復前後砍材賣錢的行為，積極地朝保育方向邁進。
難道不是為了更遠的未來？
催生聯盟成員之一的宜蘭學苑校長陳清枝，飽受從事伐木親友的壓力，不得不選擇暫時歇息，但走在棲蘭一六○林道看到檜木原始林的震撼仍不時在心中浮起，剛從地震災區回來的他，深深體會自然的力量絕對不是人類所能處理的。
相同的壓力，田秋堇也感受得到。
「從小，父親每個禮拜天帶全家人去爬山，像教徒上教堂做禮拜一樣，風雨無阻，自己好像是個『自然禱告者』，山林是我心靈的壓艙石，陪伴我經歷許多的風暴。所以，當我越來越體認到，台灣的山川、環境受到傷害時，就無法不起而行，挽起袖子做點事。」
「雖然我是個相當『另類』的縣長夫人，但我也深知，身為政治人物的太太，最好不要介入有爭議的議題，免得妨害先生的選票，但這件事，我無可逃避只好跳下去。」
曾經投票支持劉守成的退輔會員工，也指責田秋堇「橋還沒過一半，拐杖就要放掉」，但她無奈的說，寧可一時被誤解，也不要因為短期的考量而妨害了更長遠的搶救檜木工作：「政治人物所為何事？難道不是為了子孫更長遠的利益。」
受到這份熱誠感染的鄰居楊皓，當初是因為到田秋堇家喚孩子，幾次接觸後，自詡標準「家庭主婦」的她也跳了進來，目前負起催生聯盟種子講師培訓及募款工作，楊皓說，許多婦女可以一擲近萬元買雙名牌拖鞋高興莫名，或花數萬元買名牌皮包，但永遠不知道還有比花錢買名牌更有意義的事，所以她覺得為檜木國家公園催生的工作相當值得去做。
「愈陷愈深」是湯譜生參與催生聯盟感觸的總結，為一家醫院耕種有機蔬菜的他，是荒野保護協會宜蘭聯絡人，受協會之託與催生聯盟接觸，與陳清枝一樣深深受到檜木原始林的震撼，曾經擔任墾丁國家公園義務解說員的他，目前與楊皓共同負責催生聯盟種子講師培訓工作。「我們要傳播的是一種態度，那就是我們賴以維生的生存環境，並不是繼承自父母，而是向我們的子孫借來的。我們有義務將她完好地交給下一代，同時教育他們成為這個自然環境的永續看守者。」湯譜生陳述。
為什麼要國家公園，不要保護區？
表面上這場救林運動好像十分成功，但農委會在宣佈禁伐的同時對外宣稱打算以後棲蘭檜木林將朝「森林生態公園、自然公園」等規劃發展，讓長期關注森林命脈的賴春標感到憂心，「整個保育運動其實僅推動了一半，還存在著功虧一匱的危機；所謂森林公園、自然公園是個空洞的名詞，並且於法無據，跟保育也不相干，也看不到棲蘭檜木林有續存遠景的保證。」為了確保棲蘭檜木林免於可能性的危機，讓這個自發性、地方性森林保育團體的成員不敢有所怠忽，仍持續朝設立「棲蘭檜木國家公園」的方向努力著。
成立棲蘭檜木國家公園沒有一個時間表，因為對保育台灣森林來說，都還只是一個起點。為什麼不要一個立即可見的檜木原始林保護區，卻選擇一個核准道路較遙遠漫長的檜木國家公園？
「台灣的山林生態保護區，就好像寫這幾個字一樣簡單，沒有任何維護經費，沒有編制人員，任何人都可以進出；但是一座國家公園，有一定的人員編制及經費來維護，而在國家公園籌設前還必須進行全區的資源調查，這些詳盡的調查資料可以作為保育及森林教育最好的教材。」阿標翻出法令、攤平掛圖說，「僅存台灣最後一處的棲蘭檜木原始林，絕對符合設置國家公園的自然景觀標準，至於所要求的地形、地物、化石也都符合標準，這一大片未經人工培育自然演進生長的檜木林，絕對是台灣最珍貴的森林珍稀生態系。」
年初六下午二點，阿標陳設簡單的七樓公寓，海攤椅也派上用場權充會議座椅，一壺熱奶茶、些許餅乾花生，田秋堇與催生聯盟的成員熱烈商討如何將檜木國家公園的理念濃縮在二十分鐘的VCD宣導片中，讓民眾可以了解棲木國家公園是有意義而且重要的事。
讓這群長壽的物種綿延
就在新春年度，聯盟成員正集思廣益籌畫新催生工作方向之際，從營建署國家公園組傳來令人振奮的信息，即今年二月二十二日國家公園學會委託東華大學自然資源管理研究所長徐國士主持「棲蘭生態資源調查計劃」，預計自三月一日開始執行調查，至今年九月底完成報告。此計畫中，同時邀請台灣師範大學生物系教授王震哲、台灣大學動物系教授李玲玲、地理系教授王鑫與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教授劉益昌等人，分別負責植物生態、地形地質、動物生態與人文史蹟等調查工作。
搶救棲蘭檜木林的行動，至此已獲得官方初步具體的善意回應，也為棲蘭檜木國家公園設立的可能性奠下一良好的基礎。
展望阿標平貼在牆上一幅北台灣山林衛星空照圖，標準台灣國語在黝黑翕張的嘴角中流洩，阿標說著，檜木種子是在冰河時期漂洋過海才到台灣生長，希望千禧年的台灣人能與山林土地和諧相處，更希望純以物種為主的台灣唯一檜木國家公園能順利催生，讓這群台灣體積最大也最長壽的物種綿綿延延，為台灣山林點綴得更青翠，更美麗。 ＊
因為，地史瑰寶之愛推動成立棲蘭檜木國家公園的一些想法
棲蘭國家公園催生聯盟會長 田秋堇
台灣的國家公園選定條件與國際認可的標準相似，依「國家公園法」第六條的規定，選定自然國家公園的標準如下：
- 具有特殊自然景觀，地形地物、化石及未經人工培育，而自然演進生長之野生或孓遺動植物，足以代表國家自然遺產者。
- 具有天賦育樂資源，風景特異，交通便利，足以陶冶國民性情，供遊憩觀賞者。
蘊藏於蘭陽溪、大漢溪源頭，分布廣達兩萬公頃，以台灣原生特有種扁柏為主的檜木純林，已被證實為全亞洲僅存的古老原始檜木林，也是台灣傲視世界的珍稀古生態系環境。它的地史特性及自然演進環境，不但完全符合我們國家公園選定的標準，甚至，可說是世界性自然遺產的所在地。
這片檜木純林不但是北台灣的活水源頭，可能也是全台灣地史生界源起之地。有感於宜蘭何其有幸孕育如此重要環境，宜蘭鄉親以學習的態度，審慎了解，最後決定推動棲蘭檜木國家公園的設立，為這片歷經百年砍伐，而劫後餘生的古老巨木林，尋找安全、尊嚴的家園。為圓此自然大愛，我們成立了「棲蘭檜木國家公園催生聯盟」；希望不僅為宜蘭，更為台灣後代子孫，保存對這片最後地史瑰寶的愛與尊敬。 ＊
催生聯盟大事記
87.12.19 宣佈成立「棲蘭檜木國家公園催生聯盟」。 87.12.27 全國三千人齊聚台北市，舉辦「為搶救棲蘭山檜木林而走」大遊行，向農委會提出禁伐棲蘭山檜木天然林的嚴正聲明。 87.12.31 宜蘭地區與全國（台北、基隆、花蓮、台中、嘉義、台南、高雄）同步舉辦「為森林守夜祈福」，呼籲搶救棲蘭天然檜木林，同時迎接1999森林文化年。 88.01.06 宜蘭縣木林工會推派歷任理事長許宗賢、林金芳、現任理事長李武平、常務理事蔡志岡、常務監事江芳男等人發表聲明，反對保育處從棲蘭山採伐枯立木。 88.08.21 催生聯盟組隊二十餘人探訪司馬庫斯檜木巨木林，了解並學習當地原住民與森林互動的觀摩。 88.10.01 邀請荒野保護協會積極推動連署，籲請行政院規劃成立「檜蘭檜木國家公園」做為迎接千禧年的紀念公園。截至88.12.25為止，立委連署已達140名，全國連署超過萬名。 88.10.30~11.31 與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合辦「我愛森林」一人一信徾文活動」。 88.11.1~4 農委會與退輔會在明池舉行一連四天的「枯立倒木評估會議」，希望藉由部份學者的力量讓枯立倒木作業敗部復活。 88.11.13~14 舉辦「生態研習活動」，除安排座談會、幻燈片欣賞，並實地走訪棲蘭山林地。 88.11.16 小說家黃春明支持設立檜木國家公園，指出「人定勝天」的心態應當改變。 88.12.25 在台北鬧區舉辦「保護千禧聖誕樹」、「為森林而走」的千人踩街活動。會後於台北市府廣場舉行「森林祭」，哀悼森林浩劫，並誓言要讓台灣再美麗一次。 88.01.06 營建署國家公園組陳清芬組長率副組長等三名組員，陪同立法院法制委員朱惠良等委員，上棲蘭林區實地探查天然檜木林環境。 88.01.08 催生聯盟舉辦「森林月」第一場講座，由生態攝影家徐仁修主講──不要跟我說再見台灣。 88.01.15 催生聯盟舉辦「森林月」第二場講座，由森林工作者賴春標先生主講──搶救台灣最後的國寶。 89.02.12 催生聯盟舉辦「森林月」第三場講座，由前大元山工作站主任林清池先生主講「太平山檜木血淚史」。 89.03.01 國家公園學會委託東華大學徐國士教授主持「棲蘭山生態資源調查」為期七個月，至9月底結束並提出調查報告。 （ 整理／楊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