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創意》
創造街道新魅力
──以台南市東寧路為例
撰文．攝影．繪圖╱謝國鐘
作者以每日必經的台南市東寧路為例，
挖掘、品味這條街道的潛力，
設想它改造後的活力和風情，
也預警它繼續沈淪的混亂局面。
所以，要為生活多幾分驚艷，就去動手改善
我們置身其中的街路吧。
據說有人做過調查，高雄市民所能容忍的最遠步行時間是十分鐘，大約五百公尺，一超過這個距離，人們就寧願騎摩托車前往。其實就連騎摩托車到巷口的早餐店買饅頭豆漿，到下一條街的超市買牛奶餅干，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但我發現不僅大城市裏的人們失去了步行的耐性，就連小鄉鎮的居民也逐漸染上了同樣的癖習。
有一回我到一個人口才五萬的小鎮去探視一個朋友，中午他開車載我到一家餐廳吃飯，結果只離開他家約二百公尺，而且他還在狹窄的馬路上並排停車，也許是看到我驚訝的表情，他笑著解釋說：「沒關係，大家都是這樣的，一會兒我們就走了。」但那頓飯我們整整吃了一個半鐘頭。
有活力無魅力的台灣街道
城市裏的居民總是抱怨大眾運輸系統不夠便捷，因此騎機車與開車是為了節省時間而不得不然的選擇，但就連短短的幾百公尺都懶怠走動，這藉口未免過於牽強。當我們刻意到公園慢跑，到健身房走單調的電動步道，到減肥中心為腰圍的幾吋脂肪而受盡折磨時，卻無法領略在街道上步行的種種好處，實在是樁十分奇怪的事。
看著街道上嗡嗡呼嘯而過，疾如蜂群的機車騎士，穿梭在五顏六色宛如各類甲蟲般的轎車、計程車、公車、遊覽車、貨車……之間，台灣的街道總像是仲夏的野地花園，雜花綻放，蜂蝶亂飛，有種蓬勃旺盛的生命活力，因此往往令那些來自嚴謹有序國度的來客驚嘆不已。
由於大家都貪圖速度的便捷與快感，因此我們對街道的一切印象都止於浮光掠影；因為每個人都懶怠於步行，所以街道的人行條件就愈來愈加惡劣；因為我們不願意用步行的速度來慢慢欣賞品味街道的景觀，深入巷弄去體會別有洞天的樂趣，於是我們的街道立面漸漸地被爭奇鬥豔的大型廣告招牌所侵佔，而我們對街道的籠統印象，除了招牌，就是醜陋的鐵窗及屋頂違建。整個台灣從南到北，從大城到小鎮，大部份的街道都是千篇一律，因此我們走到哪兒都會有種熟悉感，卻又覺得毫無吸引力。
這就是台灣街道共有的通病：充滿了浮躁的活力，卻又欠缺持久的魅力！
純樸之美一點一滴的惡化
有兩件親身經歷令我記憶深刻。
前年在朋友的極力推薦之下，我們幾個人開了數小時的車到中部的埔里去，想像中那應該是個明媚秀麗的山城，像鄧麗君唱的「小城故事」那般充滿純樸氣質的小鎮，而一路上朋友又努力地在童年回憶中翻箱倒櫃，訴說著一幀幀美麗的圖像，因此當我們的車子經過埔里酒廠，進入鎮中心時，我不得不問：「你確定這是埔里嗎？」他顯然也相當失望。
眼前的街道兩側是機車、汽車混雜的路邊停車，讓人眼花撩亂的廣告招牌，由屋頂違建構成的天際線，毫無美感的水泥樓房，車子一過就揚起滾滾沙塵，只有道路端景的一抹青山讓人神往。後來到郊區看見了幽靜的鯉魚潭，清麗的瀑布及農場，還有散佈在綠野平疇間的村落瓦舍，那種失落感才稍稍平息。
於是我們得出一個結論：埔里之美，美在郊區，市區則和其他鄉鎮無所區別，十分醜陋。但我也相信，就在不遠的昔日，埔里市區曾是相當美麗的，是因為建築商漫無節制的任意開發，市區矗立起一棟棟量體龐大的高樓，街道景觀也逐日陷入混亂中，由於極度不重視人行空間的品質，騎樓不是高低不平就是堆積貨物，少數的行人則走在混亂的路邊停車及車流之間。這樣一點一滴的逐日惡化，終於完全扼殺了那種純樸之美。
十年前的一個假日，我專程搭火車到台南市尋訪自小耳熟能詳的古蹟，在火車上我已詳閱了一份台南市地圖，但一出台南火車站，我卻完全被眼前的景像所迷惑了。
正前方矗立著一棟龐大烏黑的醜陋建築，十幾樓高，不僅屋頂上聳峙著腫包似的廣告塔，連寬廣的弧型立面也佈滿了水疹般的招牌：親親賓館、麗麗理容院、歡樂MTV、鬥士彈子房……而圓環周邊圍繞著高低參差，既不諧調又無美感的建築物，眼前一條無盡伸展下去的熱鬧街道，則和我所居住的那個城市沒有兩樣！
我怔在火車站大門的拱廊下好幾分鐘，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先天優質卻披上俗艷衣衫
沒想到十年之後，奇妙的命運卻又把我帶回了台南，這次我有充裕的時間去細細體會台南新舊雜陳的城市空間。我常常走進那些曲折有致的古巷道裏，那是比處處藏著稀奇珍玩的迷宮還來得引人入勝；我四處尋訪隱匿在街廓裏一片民宅中的古老廟宇，那些榕蔭下的小廟埕總是散發著濃濃的歷史氣息，就像你親手揭開了一冊泛黃的古籍；當我開車橫越過台南市的大小街道時，我常常為眼前忽而上坡、忽而下坡、充滿起伏韻律的地形所嘆服，相較於台灣的其他城市，台北、台中、高雄都只是乏味的平胸族，而台南則顯得凹凸有致，曲線迷人。
但台南雖有這麼優越的先天特質，四處散佈的古蹟、古巷道又是極其珍貴的資產，然而外在的街道景觀卻讓人頗為失望，而且我發現愈是新近開發的地區愈是糟糕。漸漸被更新的街道也漸漸泯滅了昔日獨特的魅力，彷彿穿上了一套樣式呆板的學生制服，和台灣其他大城小鎮的單調街道都是同班同學，平常他們喧嘩、放恣、洋溢著無窮無盡的青春活力，但當他們安靜地排排坐下來，仔細端詳一下，就可發現那一身豔俗衣衫是多麼地不相襯！
好好走一走住家的街道巷弄
如何尋回昔日的街道風采？如何創造新的街道魅力？這是大多數台灣城鄉街道所必需認真面對的課題，而桃園大溪的老街及台中的精明一街都已建立了成功的範例。
暫時捨棄你的機車、汽車吧，好好地走走你住家周邊的街道巷弄，仔細去觀察，用心去體會，你將會發現它存在的種種問題及蘊藏的誘人潛力，然後你可以構想著如何去改造它，創造它獨樹一幟的魅力。
如果像你這樣的人愈來愈多，我們就可以聯合起來，動手改造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街道巷弄，讓街道巷弄變得既有活力又充滿魅力，那麼我們將更願意悠閒漫步在街道上，享受它的美麗與新奇！
台南市東寧路是我每天所必需行經的道路，我嘗試去挖掘它所蘊藏的潛力，提出一些改造做法，並預警坐任繼續惡化時將產生的後果，我希望不久的將來它能蛻變成一條充滿魅力的街道！
街道潛力再發現
這是我第四次走在這段街廓上，而每一次都有新的發現、新的驚喜，因此每一次都停留得比上回更長。
我在騎樓與人行道上來回地走，走進曲折的巷弄，走進別有洞天的中庭，搭電梯到大廈的樓頂鳥瞰。我發現唯有雙腳才能帶領我看的更多，而看的更多，我就愈被這個街廓所蘊藏的豐富潛力所吸引，而讚嘆，而惋惜！
我想到了韓愈的「石鼓歌」。一些年代久遠鐫刻著古文奧義的石鼓，卻被棄置在荒煙蔓草間，以至於「雨淋日炙野火燎」、「牧童敲火牛礪角」，漸漸磨損了石鼓的光采，他想要透過遠方友人搬取這些石鼓，致力於「剜苔剔蘚露節角」，使石鼓恢復原本的面貌，可惜因朝中無人贊同而作罷，他不禁唏噓嘆息！
我所觀察體驗的這段東寧路街廓，西由勝利路起，東到長榮路止，僅有二百六十公尺長，當你以四十公里的時速騎車經過時，只需二十三秒鐘，一切都是浮光掠影！
但當我以緩慢的步行速度，開始進行調查記錄時，街道不再只是一瞥即逝的街道了，街道露出了內蘊的紋理及文采，吸引我抽絲剝繭去發現，去深入它的奧義之中！
建築與空間
首先我看見了一棟優美的紅磚古典建築，因為隱藏在長牆般的街屋後方，只有順著一條狹窄的巷道才能看見，然而巷道旁簡陋單調的圍牆，以及牆內混亂醜陋的違章建物，卻又硬生生遮掉大半優美的立面，因此除非相當留意，馬路上的車輛及行人是不易看見的。
然後我發現這段街廓內，竟然隱藏著四個囊袋狀的中庭，外觀像是條巷道，走進去才發現是個封閉的空間，只有一個出入口。這是因為長榮女中的校園與鄰接基地彼此間犬牙交錯，形成許多三角型的建地，街屋後方的建物必需留出私設通路及棟距，而留出的空地又被學校的圍牆所隔斷，因而造成一個個獨立的中庭空間，像是壺中天地，相當有趣！可惜的是目前中庭只被當做停車場使用，進出口還設置了伸縮鐵門。
同時由於長榮女中鋸齒狀的校園與東寧路呈現四十五度的斜角，因此造成了幾個街角畸零空地，這些街角空地就像是掉落地面的音符，零星散佈在街道上。原本是可以被塑造成有趣的小綠地，把這條街道點綴成樂句般的輕快節奏，可惜的是，這些畸零地不是被堆置雜物，就是被違建所佔據，於是美妙的音符不見了！最糟糕的是，街廓中間的一塊凹型空地上長了一株高大優美的鳳凰木，卻竟然被兩棟違建左右包夾，而公車站牌及郵筒則被遺棄在柏油路上！
精緻小店
接著我發現了五、六間精緻幽雅的小店，深藏在狹窄的巷弄或中庭內，這些店有的賣咖啡、賣簡餐，有的賣養身火鍋、賣精緻玩偶，有的還有藝術品展示、劇團表演及秀麗的小庭園。這些都像是「大隱隱於市」的小店，不太容易看見，但只要一進入，便會感受到店主用心營造優質空間的誠意。
相對於沿街商店以粗陋填充的方式對待騎樓及商店內部，這些精緻小店只是極少數，但是我希望漸漸地他們會成為大多數。如果到了那一天，每個店主都能用心規劃自己的商店，使得每間商店都精緻得可被駐足觀賞，那麼逛街的人就不會總像個行色匆匆的趕路人，而會是以更悠閒從容的步伐，看看立面，看看櫥窗，原本不想購買東西也被吸引得入內參觀。
有活力的人
最後，我發現了精彩的人。
在一條長巷深處，有一間展覽藝品兼賣餐飲的庭園餐廳，素樸幽靜的老式平房外是一個小巧秀麗的庭園。我去的那天，正好有一個小劇團在排演卡夫卡的「蛻變」，演員都很年輕，青春洋溢，看著他們在室內與庭院間進進出出，擺置桌椅，排練走位，態度認真卻又時而笑容燦爛，我看到了那種旺盛的生命活力而深受感動！
我跟其中兩位演員攀談起來，他們說劇團是無給職，成員有學生，有上班族，大家利用餘暇進行排練。他們熱情地邀請我當晚來觀賞他們的第一場演出。
而在人行道旁的楊桃樹下，我認識了南一中的退休教員戴老師，他已經在這條街道生活了40多年，從一個剛自學校畢業的年輕體育老師，到目前退休後在社區中心教老人日語，閒暇時就騎摩托車到曾文溪口看野鳥，然後在一塊塊沒有生命的木頭上刻劃出有生命的鳥！他的兒女都成年離家了，只剩下老夫妻守著一棟老宿舍。他的生命就像是老扁柏的年輪一般，清晰動人的紋理觸手可及。
一間精緻的小店吸引來一群精彩的人，一個精彩的人使得尋常屋舍變得曖曖含光，於是原本的過客被吸引了，而駐足停留，而感動，而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愫！
改造後的新街是如此迷人
現在最迫切要做的就是「剜苔剔蘚」的工作，街道上充塞著太多粗陋的視覺障礙，違章，圍牆，鐵窗，柵欄……使得優美的建物及空間都被遮蔽了，這時需要的是「減法」！大刀闊斧把這些視覺障礙物清除乾淨，或修改其外觀，讓優美的建築與空間「露出來」、「被看見」，那麼街道品質立即就會有驚人的改善！
同樣的，那些原本留設供人使用的開放空間，像人行道、建築法定空地等，卻因為極度匱乏街道傢俱或者設計不良，而使得空間品質惡化，喪失了原本的美意！
因為沒有垃圾桶，人行道及巷口被丟滿了垃圾；沒有佈告板，所以圍牆上的小廣告像癌細胞四處擴散；沒有座椅及花台，所以寬闊的人行道上沒有人願意停留；沒有公車棚，所以等車的人都躲到樹下或騎樓裏，待看見公車來了，再跳出來！
在這些虛空間裏，需要的是「加法」！添加供人休憩、觀賞、使用的設施及傢俱，那麼這些原本空洞冷漠的空間，就會轉變得親切友善，讓人願意停留下來，漫遊其中。
我們的街道空間往往就是在「減法」、「加法」中失調了，因此潛力無限的空間被遮蔽了，而單調乏味的景觀卻被過度放大！
讓我描繪一下改造後魅力無限的東寧路街道。
- 優美完善的人行空間：
商店騎樓外原本停滿機車、汽車的路面，被改造成一條寬綽的人行道，而車輛都停到附近的立體停車場了。人行道上有座椅，逛累了就躺在椅上歇歇腿，看看街景，座椅旁有幾個圓木桶花盆，正盛開著矮牽牛、非洲鳳仙及天竺葵，小朋友喝完了可樂，附近就有保特瓶回收筒，想要打電話找朋友吃晚飯嗎？前頭就有個電話亭。
休息夠了，你又走入騎樓內瀏覽設計精美的櫥窗。原本高低不平的騎樓地坪，現在已經改善得相當平緩，你前頭就有人推著輪椅陪中風的老母親在逛街，而從前的騎樓根本是「老人及行動不便者，請勿進入」！
滷味攤及牛肉麵的桌椅仍舊擺在騎樓上，但都留出兩人可以錯身的通道，服飾店也不再把衣物掛滿整個騎樓，人們不必再從褲管、裙襬下穿過，像是通過一條曲曲折折、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相反的，現在的騎樓是可以通視的，乾淨又寬敞，每家店舖都把騎樓的天花、牆壁及地坪裝修得相當精緻。
- 樂章般的小綠地及古建築：
當你走到一條與馬路斜交的巷口時，發現左右兩塊畸零地除了留出通道外，都種滿了灌木及鮮花，原本的違建及雜物已被拆除清理了，而小綠地上的鈍頭緬梔正開著一簇簇蛋黃花，樹下的公園椅上有一對情侶正在喁喁私語。
巷子的柏油路面被刨掉了，改舖成透水的連鎖磚，長榮女中的圍牆也被改建成低矮精緻的古典造型，每隔一段的牆柱上就有一盞古典路燈，牆內的違建也都被拆除淨盡，而那棟1923年的紅磚古典建築，完全沒被遮蔽，在馬路上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校方還規劃了老建築的夜間照明，到了晚上，投射燈照亮了整棟紅樓，成為引人注目的視覺焦點！
- 精彩的中庭花園：
再往前走，你踫見了一條直交的巷道，巷口種著兩株高大的棕櫚樹，往裏一看，卻是個別有洞天的公寓中庭，庭院裏散佈著許多紅白條紋的遮陽傘，許多人在傘下泡茶、喝咖啡、吃餐點，地坪舖著透水磚，靠近環繞中庭的商店時就改成木板平台，精心規劃的花台、噴泉、樹木及座椅，構成一處賞心悅目的休憩空間，而面對中庭的樓上住家，陽台上也都綠意盎然。
- 多功能的街道廣場：
出了中庭花園，再往前走，你看到了一棵高大的鳳凰木，樹下有公車候車棚、郵筒及座椅，原本的違建早已被拆除了，樹旁的長榮女中圍牆則爬滿了綠藤。這裏正好是街廓的中間點，高大優美的鳳凰木是休憩的標誌，在樹下你可以從容地搭車，寄信，休息，這裏就像個古老而悠閒的驛站！
- 簡樸素雅的人文空間：
在鳳凰木下，你看見對面一棟質樸的黑瓦平房有許多人進進出出，庭院中央則生長著修長的南洋杉，於是你穿過馬路走進了這棟建築，原本封閉的圍牆已被拆除，改砌成低矮的花台，而室內正展示著社區藝術家的鳥類木雕。停在乾枯蓮蓬上的翠鳥，踩著片片菱葉的菱角鳥，沙洲上低頭覓食的黑面琵鷺……四、五十隻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留鳥及候鳥，巧妙地散佈在餐飲空間中，讓人在啜飲談笑間仍能欣賞到生動的藝術品，而外頭庭院正有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劇團在努力排演，三個小時後，他們將上演一齣默劇，劇名「睡蓮」。
向下沈淪會種出什麼果？
但這些想像中的美好未來，並不會憑空掉下，必須由社區居民與店家共同參與改造；而校方也必須配合景觀的維護與整建，不要把優美的建築物圍蔽在校園內，或恣意拆除，而是要向街道展示給大眾看，並且溶入社區的環境中；市政府也不能不聞不問，必須增添開放空間的街道傢俱，改善人行空間的品質，提撥經費供社區進行環境改造。
唯有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一條充滿活力及魅力的街道才有產生的可能！
目前的視覺景觀及人行品質已經是狀況不佳，如果社區民眾再不省悟，空有發展潛力卻任其繼續惡化，那麼生活環境不僅沒有改善的可能，在可預見的未來，還將有更壞的惡果！
- 病入膏肓的人行空間：
騎樓淪為商家的店面空間，被擺滿了桌椅、服飾及麵包架，許多商店利用鐵捲門將騎樓隔斷，因此行人必須走到馬路上才能逛街，但騎樓外既沒有人行道，又停滿了汽車及機車，於是行人只好在馬路上與車爭道！
這不是危言聳聽，台灣的許多城鎮早已創造出了這種混亂景觀！
- 消失的優美老建築：
巷道口的街角畸零地，被變本加厲蓋滿了違建，白天賣兒童玩具、廉價皮包，晚上賣奶油螃蟹、鹽酥雞，因為環境品質更加惡化，長榮女中基於安全考量，決定把目前兩米高的圍牆再加高成三米，於是一堵單調的高牆完全擋掉了那棟美麗的古典建築，因此社區居民竟然在五年之後才發現1923年的老紅樓早已被拆除改建成一棟龐大的綜合教室大樓，校方拆除的理由是：校地十分有限，而教室嚴重匱乏，學生的教學空間遠比古蹟保存重要！
- 肆無忌憚的違章建築：
在一個寧靜的春天早晨，伐木工人正利用電鋸把那棵高大的鳳凰木肢解成段，因為那棵大樹長在兩棟違建之間，妨礙了他們的營業空間，而在市府不聞不問的情況下，他們打算把現有的二樓違建拆除，再改建成四層樓的大違章，從此跟兩側的房屋等高，像是一同合法興建，渾然天成！
- 被抹除的街道記憶：
南一中的老宿舍繼成大宿舍之後也被完全拆除，所有的樹木都被砍伐淨盡，成大的宿舍區已成了一大片水泥停車場，但南一中的財政不像成大那麼寬裕，因此打算賣給建商興建高樓，以便充實赤字纍纍的校庫！
沒有人知道那戶院子裏長著楊桃樹的老先生搬到哪兒去了，也沒有人知道他曾雕過數百隻栩栩如生的鳥類。數十年的街道記憶被抹除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一點痕跡。
一個離家數載的人回到故鄉，搭車經過時不禁驚呼：「什麼都變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車窗外的景物，不自覺地搖著頭，「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趁著還沒完全敗壞之前好好地看看你所生活的街道吧，也許還來得及挽救，也許可以讓它蛻變成一條充滿蓬勃活力又深具豐富魅力的街道！
（本文作者就讀於成功大學建築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