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自然的反哺】
達娜伊谷，我們回家了！
山美，挑戰不可能
撰文／林琮盛
攝影／彭雲祺
十二年了，
以自力打造護溪傳奇揚名寶島的達娜伊谷，
不僅鋛魚回來了，連流浪在都市的子弟們，
也逐一洄游；
他們在透見曙光的故鄉，
重尋尊嚴、自信與驕傲，
然而迎接他們的，
還有更荊棘的明天……
今年元旦過後，阿里山公路回復順暢；但以「達娜伊谷自然生態公園」享譽寶島的山美村，並未獲得些許寧靜，遊覽車仍一部部地開進來。
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鱗片的鋛魚，密密麻麻地在清澈如鏡的溪水裡游動。
公園入口的攤販區，傳來當地人特殊的烤肉香；穿戴圍裙、帶著透明手套的莊信義熟練地將米黃色的麻糬沾上花生粉、芝麻粉，再切成一塊塊盛在盤上，含著笑意端給這一車剛從賞魚區回來的遊客面前：「歡迎試吃，這是在地的小米麻糬，來來，免客氣。」
「驚死人喔，自我生目睭，不曾看到這麼多魚在腳縫鑽來鑽去，」阿婆一口嚐著麻糬驚駭說：「恁是按怎飼的？飼得比阮屏東魚塭仔的魚還要多！」
「不是阮會飼啦，是你們人客真捧場，買魚飼料才替阮把魚飼得肥嘟嘟！」莊信義開玩笑地說。
事實上幾天前的連續假期裡，每天把湧進的數百台遊覽車塞到十幾公里外的公路上，四、五千位賞魚的遊客，「把魚餵到都浮不上來！」
嗚咽的溪谷
依據山美社區發展協會統計，過去這一年半裡，前來參觀的遊客將近十萬人，光是清潔費、賣飼料、賣魚苗等收入，就達千萬元。
如果是十幾年前，絕對沒有人會相信山美有這一天，靠著幾乎瀕臨滅絕的達娜伊谷溪，挽回部落生機。
位於阿里山南麓的山美村是一處純粹的鄒族部落，僅一百餘戶，六百多人口，自古以豐富山林與溪谷的資源自給自足。光復後，部落經濟瓦解，山美也因交通不便、農業生產力不足，使得年輕人口外流，生計困頓。
當時唯一能賣錢的作物只有竹筍，「但光是挑著筍到最近的村落賣，都得走上八小時，」年過六十的老筍農回憶說，平地筍販都知道山美遙遠，因此常聯合壓低價格收購。如果不賣，還得再挑回來，「為了換點生活日用品，眼淚含著也得賣。」
六十年代末，阿里山公路開挖，高山茶成為公路沿線的新寵，「公路開到哪裡，茶園就闢到哪裡；甚至公路還沒開到的山坡，茶樹都已經爬上去了！」山美派出所員警溫英傑說。而山美人便受雇於平地茶農，揹肥料、採茶、製茶、除草、當雜工，一家茶園做過一家茶園，終年奔馳在甫開通的阿里山公路上。
然而帶來便利的公路，也引進了扼殺生態的殺手。開挖公路亂倒的土方和濫闢的高山茶園，嚴重影響水土保持；加上開路工人以現成的炸藥隨興的在魚蝦豐饒的達娜伊谷溪炸魚、毒魚、電魚，不到十年間，曾是鄒族聖地的達娜伊谷溪，已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部落的生命之泉
達娜伊谷溪源於中央山脈棚育山與棚磯山西側的稜線，短短十八公里中，由海拔兩千公尺的發源地陡降至海拔五百公尺，匯入曾文溪，是曾文溪上游的重要支流。溪中盛產鋛魚、蝦、蟹、爬岩鰍、鱸鰻等，尤其平地俗稱「苦花」的鋛魚，在鄒語裡唸作「yosku aulu」，意指「真正的魚」，更是鄒族人的最愛。
自古達娜伊谷溪是山美鄒族的傳統漁獵場，由各氏族分段管理，彼此嚴守傳統規範使用，互不侵犯，使各種生態資源得以維持自然與平衡以及永續利用。鄒族學者浦忠勇曾經為文分析：河川是鄒族部落生命體的臍帶，它在部落的維生功能早已是與產業、儀式密不可分，成為特殊的河川文化。
戰後，國民政府不再承認原住民的領域權，達娜伊谷被劃為保安林與水源區，從此豐美的達娜伊谷成為無人照管的狀態，「河川脫離了部落的生態體系，生命也日漸枯竭」。幾年間，不但使河川生態遭受浩劫，也使山美部落原有的河川倫理與秩序逐一瓦解。
挑戰不可能
「山美的未來在那裡？」這是七十年代山美人的共同茫然。
民國七十七年，莊信義退伍之際，他和所有部落同年的年青人一樣，都在問：要不要返鄉？回去，能做什麼？
不需要答案。有人留在台北打零工，有人上了遠洋漁船，也有人忘情不了家鄉夢，像莊信義一樣，回來幫人種茶。
這年，現任村長、當時擔任教會傳道人的高正勝大膽的向幾位長老提議：「有沒有可能結合保育、觀光和文化，使山美獲得重生？」
其實早在七十五年，高正勝就已經提過這種觀光的想像，但因缺乏認同，不了了之。在高正勝的記憶裡一直忘不了，孩提時隨手伸進達娜伊谷溪就能抓到魚的景象。跑遠洋漁船的他，有一次參觀南非野生動物公園時，看到羚羊在草原暢快奔馳的那一幕，深深地和他童年達娜伊谷的記憶相連接。
「如果復育達娜伊谷的生態，是不是也可以為山美帶來觀光機會？」他思索著。
剛開始他的提議，還是惹來大部分族人的訕笑，沒有人相信會有觀光客跑來偏僻的山美看魚。更河況，要使一條沒有生命的溪復活，怎麼做？沒人知道。
「我的個性裡有一種不服輸的因子，」小時候就夢想要像傳說中鄒族跑得最快的神──「巴蘇雅」一樣的高正勝，在九歲那年因為遭到百步蛇的毒吻，幾乎喪命。雖然大難不死，卻從此瘸了一腳，「夢破碎了，幾乎讓我痛不欲生；但是我也從這種磨難裡，培養出超人的韌性和毅力。」
他帶著米、鹽、紙、筆，獨自跑到達娜伊谷溪的源頭，尋個山洞，就在那裡埋首思考和草擬復育達娜伊谷的計劃。二十幾天後，他帶著疲累回到部落，「為了山美，我要挑戰不可能。」
說服各族長奉獻河域
七十年代的台灣，雖然生態保育的觀念已在萌芽，但是如何復育一條河川，還沒有成功的先例。高正勝認為，鄒族人使用了數千年的封溪育苗的傳統，應該可以一試。
但在鄒族的文化裡，整條達娜伊谷溪是分屬於幾個大家族所有，界限分明，族人間都還遵循這樣的認知。
在以前，如果要向別的氏族借用一百公尺的河域來捕魚，必須以三頭豬做獻禮。現在要保育的是全長十八公里的溪谷，拿什麼去交換？
高正勝決定，逐一拜訪這些長老，耐心的與前輩們徹夜長談。先跟他們談信仰、談鄒族的神話、談達娜伊谷過去的美好、談山美現今的困境，「一步一步，喚回長老們的感情」，最後他請求長老們為了山美子弟的未來，奉獻自己河域的使用權，一起讓達娜伊谷復活。
與他前去的當時村長、現任的社區協會理事長安勝吉，也是擁有河權的族長之一，率先獻出自家的漁場。再苦口婆心一一勸服，終於獲得五大氏族的同意。
七十八年十月二十三日，高正勝在村民大會中正式提交計畫書，計畫裡提到，選定尚保持原始風貌的達娜伊谷溪及兩岸各六公里的原始森林，作為生態保育地區。嚴格禁止以任何方式獵捕該地區之所有生態，該地區之土地亦不可作任何開發，以維護生態棲息環境。
他在會中並愷切地說：
「希望我們重整聖地，給我們子孫創造一個機會。你們現在奉獻這一段自己的河域，而山美的未來就是要從這裡開始。我相信：現在你們奉獻達娜伊谷，將來達娜伊谷會奉養你們。」
會後，一紙全台灣首創的河川自治公約誕生，公約中明定：達娜伊谷是山美村全民共有的財產；拒絕財團投資開發；十五歲至五十歲的山美人，有義務保衛達娜伊谷。
封溪護魚開步走
村民大會後十天，山美村沸騰起來，高正勝先後帶著兩批族人深入到溪谷的源頭捕撈魚苗。為了怕魚苗缺氧，年輕人一刻也不敢遲延地從山上直奔回來。「一共放養了一千九百多尾成魚，」高正勝盤算著，如果正常保育繁殖，一年後會有一萬九千多尾；不到五年，達娜伊谷將有一百萬尾以上的鋛魚。那時候，達娜伊谷，將真正成為「鋛魚的故鄉」。
要封溪，就得徹底執行巡邏。高正勝放下工作，帶著教會的十五位年輕人和狗兒日夜在溪谷穿行；假日要講道，便讓三個兒子和他們的同學來幫忙巡守。
他們在通往溪谷的入口搭座草寮遮風避雨；晚上天冷，就在大石頭上烤著火、裹著大衣打盹。
有人暗笑他們真是做傻事，放著山上的筍園不收，卻成天在溪谷巡邏、撿垃圾。
但是，不到一年，魚群真的回來了。
全村是保育員
更可喜的是，觀望的族人少了，自願要加入巡溪隊的人越來越多。七十九年九月，由全村六十五位十八歲到五十歲，不分信仰、教派、家族所組成的「山青團」，接手護溪的工作。
沒有薪資，沒有酬勞，只有一顆愛鄉護土的心，讓他們爭相巡守著達娜伊谷的日夜。
曾經擔任過巡溪員的莊信義說，那一段無私的參與，是達娜伊谷精神的榮耀。
五年來，他們勸回許多不知情的釣魚客；也曾經不假辭色的將無視護溪公約存在而一意釣魚的高階警官，扭送派出所；更因眼見電魚客在十幾分鐘內電死八十幾斤辛苦復育的鋛魚，而氣憤地全村動員攔截逮捕；對於村人的違規更是絕不徇私，三、四位因偷抓魚而被查獲的族人，不管是什麼身份，都被處以十萬至十五萬元罰金。
嚴格的執法，樹立起自治法規的公信力，也讓封溪的禁令，真正獲得全村民的認同、擁護。
曾經最高記錄在一個月中有二十八天留在溪谷巡邏的警員溫英傑認為，護溪的最大意義不在於抓到多少違規者，而是真正上了山美人一堂保育課，「它讓護溪的生態觀，成為一種全村運動」。而山美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陽春梅更得意的說：「我們之所以成功，原因之一就是，全村都是保育員。」
自然生態公園誕生
歷經五年的封溪保育，每一條溪徑都看得到鋛魚竄游的身影，每一寸溪岸都有魚卵在滋長，溪水回復澄澈，溪谷回復潔淨。達娜伊谷復活了！
八十四年一月二十四日，一百多位山美村民歡欣為台灣第一座民間推動的「達娜伊谷自然生態公園」揭幕，對外開放，努力了五年的夢想，終於初步實現。他們除酌收清潔費以維護環境外，也考慮溪中生態平衡，在雨季和魚類繁殖期開放曾文溪供釣客垂釣，並提供魚苗賣給養殖業者。
第一年的觀光收入七十九萬。第二年一百六十幾萬。第三年四百多萬。直到去年，已經直逼近千萬元。
山美人終於看到保育帶給當地的「錢景」。豐厚的收入成了社區福利、文化承傳和農業改造的基金，舉凡老人安養、學生獎助學金、急難救助、結婚補助、生育補助，這些都是從觀光收入來支付的。
「如果我們善待達娜伊谷，達娜伊谷將會反哺我們。」高正勝當初的承諾，被印證了。
對於觀光，我們準備還不夠
然而，對於相關觀光條件的配合，山美還在起步。
八十五年，在諸多媒體的強力報導下，山美自立自強的護溪保育運動成為許多人嚮往一遊的新桃花源。
五月，山美社區發展協會與中國時報合辦一連三天的「寶島鋛魚節」，更炒熱了這個小部落，「三、五千人一下子湧進來，族人都看傻了眼，」曾參與規劃的溫英傑說，自古以來山美就沒有出現過這麼多人潮，「要吃不夠吃、要喝不夠喝、連停車位、廁所都找不到，更別說住宿了。」
這一次活動，很狼狽的落幕，也聽足了遊客的抱怨，但也震驚了山美人，原來達娜伊谷帶來的「商機」，竟是如此豐沛。
「我們開始了解到，要走觀光，我們準備還不夠。」溫英傑說。
但鋛魚節的盛況僅僅維持一個多月，一場賀伯颱風，鋛魚被沖走，部落七零八落，足足有兩個星期對外交通完全斷絕。觀光也冷卻了。
很多村民看到好不容易起來的觀光業和稍有起色的家園，在一夕間毀壞，都難過的落淚。但沒人放棄，村民不等政府來協助復原，就自己動手整理家園，將可以自行修護的全修護起來。
共識已經出來了，村民再也不願失去觀光這條生機。
做生意，千百年來頭一遭
同時也開始看到村民為了迎接觀光商機在做準備：有人忙打點小攤子，有人在整理露營場地，有人著手要開山莊，「在山美，做生意可能是千百年來的頭一遭。」
對原住民而言，從部落經濟要跨入資本市場的遊戲規則，並不容易。在山美開了二、三十年雜貨店的林太太眼中，原住民的純真、豪爽，令人肝膽相照；但是原住民不知未雨綢繆的心態，也讓她大開眼界：「拿到工錢，放在口袋都還沒熱呢，就來店裡大碗喝酒、大口吃菜、痛快的唱唱卡拉OK，常常回家前，還倒欠兩百塊。」
過去滿地的野菜、滿溪的魚蝦、滿山的野獸，取回來的人都會拿來跟族人分享，沒有人會餓著。因為環境資源太豐富，根本不需要累積食物，也因無市場交易的需求，更不必竭澤而漁的獵捕。如今，即使身處深山的部落也不得不用「錢」來換取「需求」，這並非「樂天」個性的他們所能一下子適應的。「我們要改變的還很多，至少生活在當今的社會，我們原住民不能再有過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了！」莊信義說。
即使山美人曾經是多麼羞澀、多麼樂天知命，但是在存亡之際，許多人還是願意從頭學習另一種經濟法則，接受達娜伊谷觀光時代的來臨。
社區營造紮根基
八十三年，為了提高管理效率，「山美觀光發展委員會」將管理達娜伊谷的權責挪移至甫成立的「山美社區發展協會」，配合文建會剛剛推動的社區總體營造，逐步打造山美新家園。
為了更充分反應民意，經全村投票選出十七位理事。理事是大家敬重的社區幹部，負責評估、討論理事長和總幹事草擬的提案，再交由執行幹部執行。「沒有酬勞，但是一開會，常常就是馬拉松」。莊信義開玩笑說，有些社區常常開的是「酒會」，但是在山美社區開會，只聽得到炮聲隆隆，針鋒相對，卻嗅不到一絲酒氣，「喝過酒的幹部來開會，即使他的意見再好，也會被請到一邊坐冷板凳。我們有共識，酒醉的人沒有發言權。一切意見，等他酒醒再說。」
常常開了一晚上的會，還做不成決議，就把提案讓各理事帶回各鄰，再開鄰會討論，各鄰有初步整合再送會理事會溝通。一個提案必須經過反覆好幾次來來回回討論，才有真正的決議。
「我們要的是經過充份溝通的共識，而不是舉手表決而已；」總幹事陽春梅解釋說，「等大部分的人都心服口服，執行起來阻力才小。」這位莊信義口中的「女中豪傑」，以做事的魄力，無私的為人，博得理事們的敬重。
莊信義表示，鄒族人是很團結的民族，一旦是公眾的決議，無論如何都會遵守。如果會議時有意見不提，而在會後放馬後炮或不遵守，就會成為全村公敵，被人厭惡。
一場營造山美的接力賽
前年，職業軍人退役的莊啟南回到部落，在園區的土地上蓋一間竹造的咖啡屋，兼賣鄒族傳統工藝品。他表示現在的山美，讓年青族人有個可以洄游的機會；但「嗅不到對山美熟悉的氣息」，讓他心疼也讓他感到隱憂。
與莊啟南同樣憂心忡忡的楊智蘭在去年回來，打從十歲出外求學，返鄉已是十四年後。她覺得達娜伊谷變了，變得人情有點淡泊，變得好像快跟台灣其他觀光區一樣：擁擠、嘈雜、媚俗。
「現在的山美是不是太商業了？」許多厭倦爾虞我詐的都市生活，毅然返鄉的年輕人都這樣問。「這是我們要走的路？我們的未來嗎？」
「我們能不能從過度重視觀光效益，拉回一點點人文，一些些鄒族的性情，還有一份真誠保護土地的心？」楊智蘭說。
許多長輩告誡他們，不要太理想化，「好不容易窮了幾十年的山美，終於有一個可以賺錢的機會，能不把握嗎？」
但是看著標榜「自然生態公園」的故鄉，卻因毫無節制的吸納遊客，以及粗糙庸俗的硬體設施，變得「不自然，也不生態」，很多年輕子弟心都在淌血。
「我們應該煞煞車，重新想想我們要往那裡去！」莊啟南認為。尤其在外來環境的劇烈衝擊下，如何調適出保有「鄒族味」的山美，恐怕是最難解的題。
今年一月底，山美社區發展理事會改選，被太太戲稱是「再忙下去，連茶園裡的蟲都不認得你了」的理事長莊清貴，終於可以卸任休息；理事也換上一批新血。令人振奮的是，四、五位不滿三十歲的回鄉遊子都主動爭取進入理事會，「這是一場接力賽。」新理事莊啟南自我期勉地說。如何找回山美失去的感覺，在他心中醞釀著，蓄勢待發。
生態觀光難突破
「山美真是一個很豐富的地方。」三年前受聘到山美來訓練生態解說員的鄒族國家級生態解說員高德生說，這裡的植物相、人文、歷史，都有很精彩的呈現，「但是，遺憾的是沒有被真正體驗。」
他擔心過度集中在達娜伊谷賞魚的旅遊模式，只會壓縮當地的觀光壽命。他認為山美是值得開發精緻化深度生態旅遊的地點，而最棒的解說就是讓生態和文化融合，「走入這裡，雖然沒有人可以解讀大自然，但是我們分享植物和我們鄒族的關係、我們在這裡的生活經驗、生命洗禮，和感覺就好。」
然而三年後，這樣的理念並未被實現。目前也從事解說工作的莊信義有感而發的說，以現在達娜伊谷觀光為例，除非是特別的生態團體，否則旅行社以一部遊覽車請一位解說員的敷衍心態，根本無法作什麼講解。
其次，來去匆匆旅遊團，要的只是進到賞魚區，一睹滿溪都是魚的「奇景」，也沒太大興趣聽解說員敘述令當地人引以為傲的護魚歷程。
生態旅遊的風氣雖已在台灣傳播，但是若只是一味地追求觀光的「量」，而非「質」的話，就難以提升。
種子落地
破曉後，曙光揭開晨霧，露出一顆顆晶瑩的露珠，在大地，顫動。山美，顯得寧靜而慵懶。
莊嘉瑞扭乾抹布跪在木質地板上，細心擦拭。退伍後就返鄉的他，與兄姐投入「擦板族」的行列，三位不到三十歲的山美姐弟，拭亮了這座木屋山莊的名聲。 「我們回來，只想找一點歸屬感。」莊嘉瑞說。
「其實，山美可以再結合一些返鄉青年的專長與創意，再多開幾家『有個性的店』，讓山美的味道脫俗起來。」莊啟南希望。
而烈日下，村長高正勝開著從報廢場買來的怪手小心的避過樹林，在一處亂石堆中整地。隆隆的機械聲中，他以吼叫的分貝說：「這是我要實現的另一個夢想：『自然生態文化體驗農園』。」
在這瀕臨曾文溪的十公頃河岸上，他將保留大部分的原生樹林，只做將要復育的野生蘭園、傳統鄒族的農作、狩獵、漁撈器物製作教學區，還有每隔兩百公尺設置一處的禁魚區，「這是魚類避難所，繁殖的魚會往兩旁拓展，就會生生不息，釣之不盡。」
高村長邀集了十幾位年輕人入股共同經營，每人每月出資八百元作為開墾基金，日後這就是每個人的事業。他要求參加者都要親自從事開墾的工作，並歡迎有意「贊助勞動」的朋友，「我希望他們體驗這個過程，並從製作這些鄒族文化的老人家身上，傳承精神和技術。」
三年前，我首度來到山美的夜晚，步上臨溪架設的山美吊橋，眼前，被一片在溪谷漫飛，提著小燈籠的螢火蟲，驚豔地眼花撩亂。
三年後，螢火蟲的季節未到，我卻於仰望夜空中，再次驚豔了滿天星斗的炫麗。
山美，因為有上天的厚賜和族人的護溪傳奇，而顯得不平凡。
想起一位當地長者要我這樣性靈地閱讀山美：靜靜地聽風、聽雲、聽溪水、聽山，以及聽自己的心。
而我還彷彿聽到更多 --
那是這裡的種子，正在欣然萌芽的聲音！
山美社區發展協會
地址：嘉義縣阿里山鄉山美村三鄰51號
電話：05-2586994 05-2513246
傳真：05-2586994
服務項目：解說預約登記•旅遊諮詢達娜伊谷自然生態公園
園區開放時間：早上 8：00-下午 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