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故鄉雜誌雙月刊 第十期  2001 New Homeland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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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大地義工之—

讓夢想在草海中翻飛……

   戀戀高美溼地情
撰文╱吳適意


民國八十五年
海渡電廠提出設廠計劃
警覺到溼地危機的牛罵頭文化協會
結合當地居民
成立「反海渡行動聯盟」
開始緊鑼密鼓
展開攻防戰
高美濕地的命運
因為一群熱情
義無反顧的大地義工
以真情扭轉危機
而有了新的曙光……

  

高美濕地的歷史背景

   民國八十五年底,海渡電廠的設廠計畫在高美掀起了一波浪潮,也讓高美濕地的命運提早面臨了爭議與考驗。

   這塊位於大甲溪出海口的濕地,是民國六十年代,為了建造台中港而在港口北方大規模種植定砂防風林,經過二、三十年的時間,定砂林的北方由飛砂、飄砂與潮差一點一滴累積成今日的高美濕地。

   面積約三百公頃的高美濕地,雖然資歷淺短,卻在陰錯陽差下,造就了她美麗的風貌與迷人的生態。位於高美南方的大肚溪出海口為亞洲四大濕地之一,卻因亞洲規模第一的台中火力發電廠的進駐,生態破壞殆盡,造成許多鳥類北移至高美濕地棲息。根據東海大學生物系林惠真教授的長期調查,高美濕地的鳥類計有三十四科一百三十種,同時國際鳥盟會議也將高美濕地列為全台五十二處重要鳥類棲息地之一。

   高美濕地的面積雖然只有大肚溪口濕地的十分之一,但因地貌複雜,孕育了多樣且豐富的生物資源,除了鳥類之外,植物有二十七科一百零五種, 包括台灣特有種大安水蓑衣。值得一提的是,廣達數公頃、台灣最大生長面積的雲林莞草,所形成的「草海」景觀,不但是當地水鳥最愛覓食與躲藏的地點,草海翻飛的景緻,更增顯她迷人的情韻。

  

建立清水的文化資料庫

   高美濕地豐富的鳥類吸引了鳥友的青睞,在清水鎮經營華笙音樂城的吳長錕也是鳥迷之一,當他發現故鄉竟有如此淨土時,也締下了他與高美濕地的不解之緣。 「吳長錕開車時不是看路標,而是一路追著小鳥!」牛罵頭文化協進會(以下簡稱協進會)創會理事長胡淑賢老師形容他對自然生態的熱愛時表示。

   長期以來,牛罵頭文化協進會致力於清水鎮的文化工作,以「建立清水的文化資料庫」自許,舉凡音樂、宗教、建築、生態……都是協進會致力的工作,而高美濕地正是生態部份所鎖定的研究對象。

   協進會一方面開始著手高美當地的資源調查工作,朝向建立「自然生態公園」努力,一方面也舉辦賞鳥活動。「在高美濕地還沒有一套完整的管理規畫之前,讓她過度曝光反而是一種破壞。」鑑於台灣很多觀光景點都是如此夭折的吳長錕表示,為此,協進會的賞鳥活動都採限制人數。

   在牛罵頭文化協進會眼中,高美濕地是一塊淨土,豐富的生態讓她充滿了生命力,生態系本身自有一套平衡系統,不應該以人類為本位來決定其他生物的存廢與命運。因此,協進會小心翼翼地護衛這片屬於清水,屬於台灣,同時屬於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一植一物的母土,期待她永遠充滿生命力。

  

經濟與環保拉鋸戰

   然而高美濕地的命運終究受到人為因素干擾。

   八十五年年底,海渡電廠提出了在台中港區的設廠計畫,屬於高污染燃煤發電的電廠一旦設置,比鄰的高美濕地勢必遭受重大衝擊,甚至滅絕。一場海渡電廠設廠說明會,讓協進會與當地居民警覺到事態嚴重,高美濕地的危機已經迫在眉梢。

   協進會結合了當地居民成立了「反海渡行動聯盟」,開始緊鑼密鼓展開護衛高美的攻防戰,這不只是再一次民間和政府的對話與抗爭行動,也是經濟與環保拉鋸戰的另一例。

   在農忙時節匆促舉辦的公聽會,顯現出財團欲強行通關的心態;不提加強防制污染,卻要用回饋金買收當地居民,財團漠視自然生態的虛妄心理再次在台灣上演。

   海渡電廠的環評會議在環保署一再召開,黑白交錯的利益集團讓海渡案倍增複雜。牛罵頭文化協進會提出了長期以來對高美地區所做的文史、生態記錄,讓地方政府對這塊土地更加重視,而不敢草率同意開發,環保署的環評委員也另眼看待高美濕地,認為應該善加保護。

   在八十七年八月五日的環評審查委員會第五十次會議中,依然引起各方爭議,馬以工教授要求表決,在十三名出席委員中,反對開發七票,贊成五票,廢票一票,否決此一開發案。歷經十一個月的拉鋸戰終告落幕。

  

戲劇化的政府兒戲

   正當高美居民高興地返鄉、前往觀音廟酬謝神祇祐護之際,戲劇性的劇情急轉直落:會後環保署改口解釋,表決結果乃是先退回專案小組初審;讓海渡開發案有了敗部復活的機會。隔日的報紙媒體對於此次會議決議出現二種版本,媒體被將了一軍,也記錄了台灣政壇之怪誕,協進會以及高美民眾對環評會的信心則是徹底瓦解。

   十一個月來的奔波,耗盡了協進會以及所有抗爭民眾的精神與體力,就連環評委員也不堪承受,「海渡電廠通過環評後那段日子,每一次我進入高美濕地,總是有一種訴不盡的哀愁與無奈,雖然高美燈塔依然屹立不搖,灘地的海水依然潮來潮往,當我抬頭遠望時,彷彿就看到海渡電廠的輸配電線鐵塔在眼前穿過……」吳長錕的觸景傷情,道盡了參與這場市井小民抗爭大財團的無力感。

   「雖然最後我們被財團打敗了,但是我相信這一整個過程不見得是失敗的,至少我們傳遞給民眾一些觀念:有些事情不是任人宰割,而是可以爭取的。」吳長錕認為很多觀念的教育與形成是無法立竿見影,而需靠長期累積的。

   「經濟與環保衝突時,為何總是環保退位?」在公家單位服務,也是協進會一員的蔡紹斌,對於政府的把關不嚴有感而發:「環保為何總是要靠抗爭?」

  

真情扭轉危機

   八十七年十一月,海渡開發案正式通過,協進會原本策畫的賞鳥活動成了高美濕地的最後巡禮。雖抱著難過、失望的心情,但協進會的精神並沒有被打倒,並發動長期訓練的六十五名解說員,從十一月開始展開為期廿八週的賞鳥活動。每個星期日風雨無阻,都可見到協進會的成員背著器具、提著幻燈機,前往高美濕地為參加民眾導覽解說。七個月下來,共服務了三萬人次,而高美地區居民也熱情支持,在公有活動中心無法出借之下,居民則主動提供住屋充當解說中心。

   活動結束時,協進會成員帶著疲憊的身心相約告別濕地。「面對海渡電廠的興建,還不如讓她荒廢!」身為協進會理事長,吳長錕無奈地決定讓會員休息,協進會回歸本質,繼續做一些靜態的記錄調查工作。

   同樣熱衷自然生態的蔡丕勝在海渡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擔心高美濕地即將成為「消失的土地」,乾脆在濕地附近的自家園地開闢了「高美植物園」,栽植各種花草樹木,並且復育面臨絕種的大安水蓑衣。

   去年,籌資中的海渡發電廠因為資金周轉不靈而宣告倒閉,高達三百六十億的投資金額,在協進會和高美民眾十一個月的長期抗戰下,終究是受到了影響,而高美濕地的美麗終於不用再蒙上哀愁的面紗。

  

高美濕地將何去何從?

   因為這一群熱情、義無反顧的大地義工,高美濕地的命運也有了曙光。去年傳來海渡電廠倒閉的消息,雖然大家為之振奮,但是協進會並沒有進一步行動,在濕地尚未找到定位之前,他們並不想讓她加速被破壞。希望能研擬出一套經營管理的方法,讓濕地得以永續存在。另一方面,他們也在觀望,看看政府是否有什麼作為。

   「濕地應該經過規畫,訂出可以親近的區域和敏感區域,然後培訓解說員,教育民眾接近濕地的知識、認識濕地的生態等。」蔡紹斌指出。

   目光正從望遠鏡底下的埃及聖移開的「鳥王」鄭建昌老師,望著一片翻飛的雲林莞草綠色草海,回憶起八、九年前漲潮時,坐在堤防上,看著一大群的鴨子在面前跳水上芭蕾!「人類不干擾鳥類,鳥類自然不畏懼人類。」指著濕地內遭到人為囤填土石的鄭建昌,擔心政府無知地築起水泥籬笆,就如焚燒掉海堤坡各種蔓生植物般。他認為這裡既然已經無法挽救,不如在周圍栽種樹木形成自然賞鳥牆、四周植被,也可防止土石沖刷入灘地。

  

師法自然

   沿著海堤一路漫步,鳥囀不絕於耳,左側的海天一色同綠色草海共舞,點綴白鷺絲美麗的身影,還有尖尾鴨、姥鷸群、燕鷗……隨時都讓人驚喜;右側的稻田則形成看不盡的田野風光,背後襯著紅白相間的高美燈塔。蘆葦、水筆仔、俗稱粿仔樹的黃槿、有毒但花色美麗的夾竹桃、木麻黃、終年開花俗稱燈仔花的扶桑、號稱「海濱花后」的馬鞍藤、開紫色小花的蔓荊、開小紅花的濱刀豆及開著小黃花的單花蟛蜞菊……,目不暇給之際,一隻紅鳩突然跳躍於眼前。

   「翠鳥!」鳥友梁先生發現了難得現身的翠鳥,欣喜的分享,透過望遠鏡,一身豔麗羽毛的翠鳥讓人驚嘆!喜歡到高美濕地賞鳥的梁先生說:「這裡的賞鳥環境很難得,可以坐在海堤上看著一大群的飛鳥振翅飛天,在國內可能沒幾處。」

   國際鳥類紅皮書中瀕臨絕種的黑嘴鷗是高美濕地的嬌客,也是許多鳥友的最愛,「她剛來時頭是白色,到了夏天要返回西伯利亞時,頭部已經換上黑色羽毛!」梁先生津津樂道。

   原本致力於清水文史記錄的蔡紹斌,近年來則轉投入生態工作與環境教育,「人們總是不斷在透支子孫的資源,我們應該為下一代儲存更多的可能性才對!」談到生態環境保育作法,他說:「環保人士花錢將土地買下來,避免任何開發,或許是最單純、最有效的方式了!」讓大地回歸大地,用金錢保護大自然的自主權,恐怕連老天爺也三聲無奈!

   高美濕地的危機暫時解除,面對濕地的未來,也是台中縣海線社區公民大學主任的吳長錕期許,將來能在社區大學裡開辦「從生態看台灣」、「溼地經營管理」等課程,提出民間版的經營白皮書,透過牛罵頭文化協進會向縣政府爭取委辦。

   高美濕地的未來,是不是能開創溼地經營管理的另一新模式,仍未可知,但在這一群大地義工互相依傍下,讓夢想在草海中翻飛,應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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